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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蕴中途接了电话，是墓园门卫打来的，订的花送到了。

“还早。”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禾真掐着点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了哈欠，揉着眼向旁边看，压着嗓子问：“几点了？”

地面发烫，但禾真不怎么在意，盘腿坐下，手肘撑着膝盖开始自言自语。

李呈蕴对着他笑，“她不是计较这些的人。”

偌大的墓园只剩下禾真一个活人，他盯着墓碑上甄薇的相片，自言自语地笑着念叨：“大家都说李呈蕴像爸爸，但我早几年就想说了，李呈蕴还是更像您。”

再长的日子都拖不住大太阳，在察觉到李呈蕴快要醒来的时候，禾真抽走毫无知觉的手臂，蹑手蹑脚重新躺回灰色沙发床。

李呈蕴在墓碑前站得很直，双手揣在口袋里，停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

“我应该是初中的时候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的吧，也可能更早，具体记不太清了。”

走到大门口再折返回来还有些距离，李呈蕴没要求禾真跟着去。

蕴的头发和他人一样不怎么柔软，鬓角的地方甚至有些扎人，禾真不敢动，只是垂着眼皮愣愣地看了李呈蕴好久。

从窗帘缝隙逃跑的天光越来越亮，可能会打扰到李呈蕴得之不易的睡眠，但禾真又想借光看李呈蕴的脸，最后选择举着空闲的右手遮住李呈蕴眼皮上的光，再漏一点点在鼻梁。

选的相片应该是甄薇最漂亮的年纪，长卷发，笑的甜。

甄薇的墓碑很普通，普通到上面只有照片和名字，没有出生日期和死亡时间，也没有墓志铭。

李呈蕴从浴室出来，随手把沾湿的头发捋到脑后，看了他一眼之后才又说：“你困得话可以再睡会儿。”

“随便穿就行。”

禾真看着李呈蕴换了黑衣黑裤，又戴上棒球帽，他没再说话，自顾自地下了床洗漱，等到换衣服的时候才发觉他忘记带适合去墓地的衣服。

李呈蕴把车钥匙放进口袋，准备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背包发愣的禾真。

他不贪心，李呈蕴说了喜欢他，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

他们两个能够安静待着的时间几乎没有，四年前李呈蕴从不正眼看他，就算躺到一张床上，李呈蕴也总是用枕头捂住他的脸，在到达顶峰时会把枕头往上移露出嘴唇，然后接不太温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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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不是海市的，乡下人。”

“阿姨你见过李呈蕴打球吗？他打球的时候好像半个学校的女生都在看，我也在看，但我还是觉得他打架的时候更酷一点儿，照我们教官来说就是稳准狠，没花架子，目的第一。”

把家底掀干净，禾真安静了一会儿，许久没有发作的烟瘾这会儿突然

刚开始禾真觉得李呈蕴可能是在给他台阶下，等真的到了岭山墓园，找到那块方形墓碑的时候，禾真才知道李呈蕴说的是真的。

所以当李呈蕴睁开眼的时候，他只会看到自己还算规矩的睡姿，以及被空调冷风吹得左右晃动的碎发。

墓园没有树荫遮挡，炙热光线大喇喇地照在后背，像是随时都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