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有标题1(2/7)

江鳞的心骤然停跳了好几下，他有一瞬间只觉得眼前昏天黑地，脑子缺氧。

何淼买花是假，借机亲近姑娘是真，于是买的花找不到地方去，总到了江鳞那里。

都说十五六岁时花一样的年华，姑娘小伙儿都总免不了会初心萌动——

何淼后面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了江鳞回头　，于是也没再说了，只是在外人议论江鳞时会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恐吓那些年岁虽小心思却多的孩子们。

“可是…”孩子有自己的担忧，“可是他们说…男孩子长大是要娶妻生子的，你能一直，一辈子保护我吗…”

那一年，何淼干活比往年更卖力些。

花被江鳞压进书里，最后脱掉水分，干瘪在两页纸张之间，悸动被江鳞压进心底，最后失掉勇气，横死

那个总是比他高出他一个脑袋，在草皮上顶着太阳踢足球流汗以后小麦色皮肤亮闪闪的，黑色眼睛也亮亮的男孩，那个总是不忘记同他一道，在深夜里迎着灯光辅导他功课讲解时分明棱角有光的，黑色眸子里有星星的男孩。那个说了会娶他的盖世英雄。

时间好像院子里潭中的水，乍看经久不变，实际已经流逝且一去不返。随着时日的流逝，傻孩子还在一心一意的惦念着他的盖世英雄，而他的盖世英雄则满心满脑都是这花花世界的漂亮女孩。

盖世英雄说：“不怕，他们打不过我。我保护你。一直保护你。一辈子的那种。一辈子不让你被欺负。”

何淼是不能理解的。院里的孩子大多都觉得江鳞怪异，在背后人前议论的都不在少数。于是他决定劝江鳞。

因为你喜欢啊。

孩子暗淡的眼中照进了一束光彩，他问盖世英雄，“你不怕吗？”

那一年，江鳞十四岁，何淼十六岁。

那姑娘江鳞见过。他趁着送报的由头去看过。姑娘有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头发，总扎成两股麻花辫，但江鳞知道何淼更喜欢披发。何淼同他说过。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不算大但也圆，脸颊也总是红的，看起来有些害羞。姑娘喜欢穿裙子，总穿一条素色碎花裙子，一双白色袜子和一双素色平底布鞋。

那一年江鳞总收到何淼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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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鳞盯着他，像是想了好久，微笑着说了一句，因为喜欢啊。

“吃这么多？你吃的下吗？别个儿没有灌饱你吗？”

院子里的条件不好，冬天也不总有热水，但江鳞就算是捡木材烧热水都会洗头。就这样逐渐留起了一头尚且算不上乌黑顺滑的长发。

紧了筷子，慢悠悠的抬起头，对上对面男人结了冷霜似的面容。

说完，男人好似实在忍无可忍似的，愤然转身，砸门离开。

但江鳞知道，何淼喜欢。他的盖世英雄喜欢头发长的。

他的盖世英雄嘴里跟其他男孩一样谈论的是院里其他的女孩的事情，想的是女孩们的温软甜腻…他不一样，他从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他们聊到的许多话题时他脑子里想到的是男孩，夜深了他睡梦里出现的也是男孩。

江鳞眯着眼睛，心里想真美啊。他默默转了身，眼里一下子暗淡下来。怪不得何淼会喜欢。

江鳞心跳得很厉害，但表面上却是滴水不漏的冷淡。他平静的望着男人，好似在询问对方有何贵干。

他问，你为什么要留长呢？

盖世英雄愣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说：“那容易，我以后长大了娶你。咱俩一直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年岁大的孩子发现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变得有些奇怪起来——那个孩子居然开始留长发。

男人带着冰霜的目光将他一顿打量以后，其更甚冷峻的声音又说道：“还吃什么面？在外面没把你喂饱是吧？”

就这样，江鳞的头发越来越长。再后来，十四五岁的时候，按照规定，院子里大些的孩子总要出去寻觅些活计赚钱贴补生活的。

对面的男人许是也没想到江鳞会突然发作，哑然了好一会儿，又恨恨的开口：“只准你做些下贱肮脏的勾当，还不准我说了是吗？”

江鳞把花都拿回房里，在床前一个破花瓶里放上数日，最后剪下一簇压进书里，其他的放干了弄成干花放到了院子里各处做摆设。

江鳞收到最多的是满天星。花小小密密的，开得格外浪漫。

“吃啊？怎么又不吃了？…果然吗，吃面不能满足你，只有吃别个儿的老…”

江鳞的心抽痛了一下，明面上却是连眼睫都没眨动一下。他只是无声息的，一脸冷淡的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一片青菜准备送进嘴里去。

“我说的不对？那你特么就别带着一身腌臜来扎我的眼睛！我特么看着我就恶心！就恶心得想吐！”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鳞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可他一低头，眼泪一下就落到了碗里。

江鳞身体里的氧气像被全部抽走了似的，他整个大脑缺氧的呆站了好一会儿，之后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蔫然倒坐在座椅上。

最终，江鳞低着头，就着青菜鸡蛋混着眼泪，一大口一大口的吃完了所有面条。

天生瘦小加之营养不良的江鳞没有抵抗之力，自然而然成为众人欺凌的对象。

他觉得江鳞就是一个孩子，也不敢说重话，尽量委婉的劝。

年少的孩子没敢说出这句话。

紫霞仙子想着自己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终有一天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她。孩子的心思始终比大人单纯了太多。却也同紫霞仙子一样。孩子想着，终有一天，他的盖世英雄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自己。

那一年，江鳞负责送报，何淼大些，负责给人家下货。而何淼的意中人，是一个在花店里帮忙卖花的姑娘。

江鳞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眸有些冷然。当然，男人看不到的江鳞用力得发白的指关节。

何淼喜欢上一个女孩。

年岁又大了些的时候，江鳞便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

…

对方又狠狠踹了已经翻倒的椅子一脚，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杀人的刀子，“怎么不说话？觉得我说的不对？今天不是又从那个男人床上滚下来了？”

他总拿着多赚的钱去买花。

何淼也不例外，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寻到了第一份工作。而江鳞在他的十四岁除了寻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他也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意外。

肮脏！

下贱！

江鳞与何淼相识于孩提时代。

于是在某一日救下江鳞的何淼，自然而然就成为那个被欺辱怕了的孩子眼中的盖世英雄。

那时候两个人都很小。小了就单纯，单纯得不知道“我娶你”这三个字于生命之重。

“够了！”江鳞将筷子狠狠拍在桌面上，他人站了起来，眼神既冷淡又强硬。

不论是脑子里浮现出的，或是睡梦中出现的，亦都是同一个男孩。

果然，何淼还是何淼，不管什么时候，总有能力让他失控落泪。

孩子的话很多时候很像玩笑。因为说过便过了。谁要是当真了去，便是自己最大的过失了。年岁大的孩子在岁月流逝中忘的干干净净，傻孩子却记进了心里，刻进了脑子里，在岁月蹉跎中一点点融进骨子里，成为了与自己不可分割的部分。

何淼年岁是比江鳞大的。个子也高了不少。

姑娘不怎么说话，却爱笑，笑起来眼角会轻微弯起，像一道月牙。笑起来却不夸张，绝看不见牙齿的，只是抿着嘴嘴角往上扬。花店有一顶雨棚在店门招牌上，却挡不住早上迎面的阳光，姑娘一笑，阳光恰落下来在她的面上身上，看上去就连眼睫发丝都泛着浅金色的光晕，晃的人不怎么睁得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