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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事,都在推杯换盏中一笔勾销。

永安十七年秋,九月十五,侥幸死里逃生的应天平乐侯郝春于长安城大婚。

在大婚宴席上,帝君与程大司空双双便衣出席,彼此手牵着手、腿挨着腿儿,好的就像是之前那场有关应天第一才子李仙尘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永安帝秦肃身形一滞,半晌后,拧眉怒笑道:“这人疯了,着——立即斩首。”

永安十八年春尽,陈景明在塞外黄河边,又再次哄郝春留头发。

大司空程怀璟笑了声,右眼下一粒鲜红泪痣微漾。“不会再记得黄河碎石滩?”

程怀璟不置可否,只呵呵地笑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可怜老昌记被迫出售,换了位店主,据说是姓陈。

“爷以为你喜欢光头!”郝春龇牙咧嘴地笑,在炽热阳光下露出两粒雪白小虎牙。“你不是一直欢喜伏龙寺那个光头和尚姬央么?咱俩大婚后,你还一直坚持要去趟伏龙寺看他。”

永安十八年,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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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春扬起脸,嬉皮笑脸地笑了,咧嘴露出两颗雪白尖尖的小虎牙。“遂了。臣就知道,陛下是这世上再好不过的人!”

陈景明红着眼、披着发,手脚奋力地挣扎,嘶吼道:“是!臣不服!陛下分明允诺过,让臣见他最后一面!”

“陛下——!”陈景明拼命踢打门槛,高声嘶吼道:“李仙尘!那块碑是恩师……唔唔唔……”

一块黑布罩下来,陈景明口鼻都被捂住,再也喊不出声。

永安帝秦肃却再也不搭理他,挥挥手,淡声下令。“拖下去,拉入诏狱。”

与郝春并肩跪着的那人生就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点漆眸,薄唇微勾,又补了句。“臣陈景明,已遂平生之志。从此后,惟愿陛下与恩师恩爱情浓、与天地同春。”

“不!”陈景明突然拼死挣扎,靴底死死地抵在门槛,扯破了嗓子,嘶吼道:“陛下——臣不服!”

“你的夫人呢?”永安帝嘴角噙着抹恨恨的笑,捏住酒杯,一双鹰眼故作凶狠地瞪着郝春。“可也遂意?”

“侯爷,你这副容貌,实在是不适合光头。”

“是。”

永安帝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应天皇族以玄色为尊,永安帝秦肃的玄色衣袍上绣着山河舆图,锦绣辉煌,与郝春如出一辙的浓眉此刻高扬,鹰眼微眯,冰冷的就像尊神。“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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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春笑嘻嘻地爬起身,转头就去后面领来了这长安西市老昌记牛肉店的新店主,两人同穿着雪白新郎服,双双跪倒在永安帝秦肃与大司空程怀璟的面前。

永安帝秦肃垂眼望着他,响亮地嗤笑了一声。“你个狗东西!如今,朕可当真遂了你的愿?”

“恩师、程大司空,他在黄河碎石滩边替一人立过碑文,”陈景明哑着嗓子呵呵地笑起来。他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拿那块碑去换。“那块碑,原本是封情书呵!”

永安帝秦肃漠然笑了声。“哦?朕有允诺过你吗?”

醉成狗的郝春撩起一袭雪白新郎倌儿的喜袍,右膝刷地跪下去,端着酒杯,丹凤眼尾尽是些不忠不义的诚恳。

“……陛下!”

婚礼很简陋,居然没布置在平乐侯府,而是在鱼龙混杂的西市老昌记牛肉店内。事实上,整座平乐侯府就只来了一位老熟人,就是那位御赐的王老内侍。龙虎贲校尉王家小五郎作了傧相,同作傧相的,还有宫中诸暗卫首领。主要是平乐侯原本被赐婚的那位陈御史刚死没几日,尸骨未寒,虽然是两个男人,平乐侯爷这样急吼吼地迎娶新人,也让朝野上下不耻。

陈景明薄唇微勾,俯身凑近吻他。“那是去告别。侯爷,从今而后,就……只有你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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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永安帝秦肃宣称是这两人都死了。平乐侯爷郝春在大婚后不久就死于毒伤复发,而御史台中丞陈景明?不好意思,那个不是早就死了么?!

郝春被灌了个酩酊大醉,醉醺醺地端起杯,冲帝君祝酒贺词。还未曾开口,他先打了个酒嗝儿,秾丽眉目间满是痞气。“嗝……陛下,今儿个是臣的大好日子,求陛下……嗝……求陛下赏脸,再喝了这最后一杯,从此后,山长水远。臣祝……嗝……臣祝陛下与程大司空寿比南山,永享安康!”

“禀陛下,”

又过了半年,永安十八年春,早就奉旨诈死的陈景明待平乐侯郝春毒真正祛干净了后,果然不负前诺,带他去九州同游。

陈景明全身一凛,声音清凌凌,断然道:“黄河碎石滩边立碑者名讳与恩师相差一个字,是憬,不是璟。当日竟是学生眼花,看岔了!”

奉密旨大婚的两人皆双双抬起头,齐声道:“遂意!”

“禀陛下与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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