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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默仰起脸看他，重新振作了精神，语气轻快，眼波温热，像阳春三月泻下的一缕光，那一闪而逝的失落已经无影无踪。

韩默低下头，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把戒指轻而珍之地放进去，指腹磨了磨，扣上盒盖。

生活予他以痛，而韩默是掌刀的刽子手。

“我回去再改一改，下次会好看的。”

他恨韩默，恨他玩弄人心，恨他浪子回头，三番两次来打扰挽留，更恨自己心念不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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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踏入大学，心生忐忑，是韩默牵着他的手，教他昂首挺胸，阔步前行。

简单的款式，毫无美感的纹路，和当年他亲手做的那枚像了六七成。

林白汐指间正捏着一层脆嫩的菜叶，“啪嗒”一声，根茎被拦腰折断。

校园那么大，窥探的目光如影随形，韩默挡在他身前，事无巨细地打点了一切，亲手将他送进了明亮宽阔的教室，帮他重圆旧梦。

瞧着就无精打采。

痛快？愉悦？他扪心自问，可心头只有淡淡的哀伤爬过，以及一点感概，一点枯涩。

语塞时，他忽然想到了前天早上醒来，出现在他床头柜上的一枚戒指。

星星点点的，干透了的水渍，如附骨之疽，覆盖他，成为他，在情迷时刺痛他。

林白汐的少年、青年都过得匆忙，他总是被迫在一夜间学会长大，长大成人，去承担责任，交付身体，庇护后代。

被拒收以后，男人注视着他摊开的掌心，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自我调侃道，

他在伤他最重的人身上得到过最温暖的慰藉，如倦鸟归巢，叶落归根。

人们常喻时光如水，似山涧溪流一般，从一个阶段汇向下一个阶段，偶尔湍急，终年潺潺。但对林白汐而言，时光如刀，刀剑无情，切割一切柔软，浴着鲜血，撕裂灵魂，将他颠覆再颠覆。

“很丑吧。”

他垂下视线，在韩默右手某个指节上找到了一圈胶布，七年前他受过同样的伤，在同样的位置。

朝

可韩默早记不清原物上的图案了，勉强去仿，又如何能还给他一枚别无二致的。

“白汐，哄媳妇怎么这么难啊？”

他溺于苦海，咸水灌鼻，呼吸剥夺，沉浮着在生死间几度摇摆，待逃出生天，已被涤荡了稚气，浸软了棱角，徒留满身疮痍。

他因亲人去世而悲痛欲绝时，是韩默陪了他一天一夜，纵他伏肩恸哭，替他擦干眼泪。

他代替命运捉弄他，在他全无防备时给了致命一击，云端谷底，天堂地狱，不过一念之间。

第一个生日蛋糕，第一支钢笔，第一捧玫瑰，第一次被人搂在怀里耳鬓厮磨，如珠如玉似地捧着，穷尽三千柔情。

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某人自找苦吃，复刻他所遭遇过的一切，林白汐总能从今时今日的韩默身上窥见当初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