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2/4)

“问题不大，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路琪躺在病床上，见着来人便坐起来，“班长你咋过来了？”看她望了一眼邻床，路琪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妈没了，你搬过来跟爸爸住吧？”说完小心地看了看男孩的反应。

男人有些尴尬，也不提让他搬家了，“等你出院了，爸爸带你去办一张银行卡，生活费就给你打到卡上，你想过来再给爸爸说。”

朝阳拒绝了。

他看见她看过来的诧异的眼神，可他真的太难受了，好像被裹在泥浆里，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这么想着，意识也变得混混沌沌的。

他这个同桌向来沉默寡言，学习又相当好，难免让人觉得不好亲近。可是今天她是第一个没有用怜悯眼光看他的人，还用创口贴给他包了这样不起眼的伤口。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路琪被她打岔，转眼也就忘了要说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丁又玉按住他的手，抿着嘴角摇头。朝阳看她准备午睡，默默地缩回手。

朝阳撇过脑袋不看他，“我自己能住。”

缺了几天课，

解决了面包，朝阳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外，微风轻轻吹。

午休的时候他没有去食堂，恹恹地趴在桌子上。丁又玉给他带了面包和果汁，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毕竟是别人一片好意。

她压低声音，“那个小孩也是可怜，出了车祸就他活下来了，他妈妈……”

这个午后，是她记忆里最青涩的味道。

朝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男人不在，柜子上是一碗放凉的粥，还有一束插在花瓶里的沾水的向日葵。

男孩终于撇过头看他，问：“我睡了几天？”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男人连连感谢，送医生出了病房。他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紧张地搓了搓手。

“嘶——”倒也不疼，只是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男人帮忙处理了丧事，又带着朝阳办理了银行卡，临走之前仍然试着劝说他的儿子搬走。

朝阳应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男人相处。男人出门后，他缩在被子里忍不住抽鼻子。轻度撞击是因为女人一瞬间扑过来把他护在怀里，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就昏了，他的妈妈该有多疼呢？

他睡着了。

如果跟妈妈一起死掉就好了。

一个创口贴递了过来，是他的同桌。

丁又玉望着他的后脑勺，风里有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的香气。她按了按胸口，它跳得可真快。

伤口彻底恢复后他去了学校，他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同学们用一种隐晦的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交头接耳。

很多年后，丁又玉时常会想，她可真愚蠢，年少时未能发现心底朦胧而隐秘的暗恋，白白浪费许多好时光。

他捏了捏书包的带子，快步走到座位上。

他以为是男人回来了，却发现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姐姐。她帮了他还请他吃冰淇淋，他应该向她打个招呼的，可他只是悄悄地把头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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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内里也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谢谢……”朝阳低低地道了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韩西葵不太舒服，她并不喜欢把别人的不幸当做谈资，虽然男孩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于是她微笑着岔开话题，“我代表班上的同学来看看你。”

脑袋好像更疼了。他眨眨眼，使劲地把眼泪憋回去。

扭动把手的声音。

肥胖的女人平时总是慢吞吞的，那一瞬间的动作却敏捷极了。

“不用了，你看，没什么事……”

丁又玉看了一眼没说话，撕开创口贴贴在他手指上，又继续埋头做题。

铃声响起，朝阳呼了一口气没有再想。他盯着黑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恍惚。

“四天，爸爸真怕你醒不过来，医生说只是轻度撞击我才吃了定心丸。学校爸爸也给你请了假。”男人像是坐不住，不自在地挪了挪椅子，“这几天你也没吃东西，爸爸去给你买点粥。”

朝阳从书包里掏出书，因为翻得太快，手指肚被书页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的这些同学也许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他们的目光让他觉得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