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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脑门的汗珠被风一抹就消失在炭火油香里。任舟想起栀白在一篇文里写过的话：“他清楚沧海桑田，也相信随遇而安。”也许是他做人失败，十几年来，只交了齐海阳这么一个朋友，面对离别，说不动容都是骗人的，但际遇会将他们送往何处，谁又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懂个屁，你要是看了那些男主，你就懂了，不是我不谈，那是我不配。”

“我比你也没强多少，不念就不念，工作慢慢找呗，中专三年习没学明白，假期兼职传菜攒出来的服务行业经验倒是多，能吃苦，不怕累，加上我的脸，问题不大。”任舟挑了半边眉，摸了摸下巴。

作者有话说：

齐海阳听了兄弟两个字立刻悲从中来，拉着任舟絮絮叨叨嘱咐，不要再和家里吵架，不要在大街上跟人干仗，不要再躲二次元里看别人搞对象了你个老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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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舟拉了一把他挡在脑门的手腕，“什么时候走？”

齐海阳抱着脑袋往后缩，嘴里嘟嘟囔囔：“南蛮子，就能和我横，教你这么长时间，舌头也捋不明白，就会一句削你，一句咋地。等明儿我走了，看你欺负谁！”

两个人端起杯互敬了一记，扬脖干了。

“说了明儿就走！”

任舟照地桌下那双新球鞋就是一脚，把齐海阳踩得差点蹦上了树。“看在我们家栀白大大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继续做人的机会。”

“啥栀？女的啊？”

酒瓶堆得放不下，老板娘拖了只酒箱过来，任舟踩上去，玻璃瓶哗啦哗啦响。隔壁桌三个大哥因为谁买单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只剩光头那位身上的老头背心质量过硬，堪堪挺住了这通撕巴，举着二维码招呼老板娘：“天下无不散之烧烤！给我兄弟几个结账！”

任舟被他絮叨得眼眶有点儿热，唇齿吐出一句没声的脏话，另启了一瓶酒，瓶口轻轻碰了碰他的杯。

“爱吃常来，来就送，这我们家传手艺，多吃点儿哈，管够！”

“工作找怎么样了？”齐海阳给任舟满上酒。

“海阳，等我有了工作，国庆放假找你玩儿去。”

“嗯，小姐姐，话特少，但文笔好，写东西巨他妈治愈。”

“来！到我地盘儿，烤串炖锅洗浴中心给你安排个一条龙！你就揣个身份证就行，落地就是尊贵VIP！”齐海阳眼睛亮着却蔓了红，举起酒杯嚷嚷得很大声。

齐海阳看他一脸陶醉，惊得后仰：“靠，你不是被人掰直了吧？”

“直你大爷，这是对产粮大大发自内心的崇敬，啥也不懂，把酸菜递我。”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活得不这么梦幻？自己不谈恋爱，看书里人谈，完了不过瘾，还费劲吧啦看别人续写着谈。”

“妈的，你好好说。”

车开远了似乎还听得到齐海阳的哭音，呜噜噜一遍一遍喊他名字。任舟在原地站了会儿，提着装剩菜的袋子慢慢转身，离开了这浓烟熏得眼睛发疼的路口。

任舟用指腹划着杯壁的水珠，看它们汇聚成小流，洇湿了垫在杯底的餐巾纸，半晌，摇了摇头。

往上扽，剥了两粒五香花生丢进嘴里：“巧了，正好不是。我发现了个同人写手，太带劲儿了，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给她磕头。”

锡纸盒烤的酸菜，汪着的汤里带了五花肉的油荤和炭火的香气，小米辣椒把酸爽脆生的口感又提了一个层次，离了炉仍自沸腾的热烫瞬间熨帖了啤酒的冰凉，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任舟从前觉得这样一小盒吃起来娘们唧唧，今天突然发现这味道真堪称绝美。

“是，犹记得啊，化学卷问坩埚是干嘛的，你填的腌酸菜，被班主任一脚卷到走廊尽头。”

齐海阳放下胳膊，心虚地瞟了他一眼：“好好说，真明儿就走。我爸妈那边催得紧，我又啥也不会，不回老家能干啥？来这念书，都是当初他俩听别人说什么南方教育资源好，加上看我舅在这楞给我送过来的，结果念了十几年还是个中专毕业。所以说咱俩能遇着也是阴差阳错。这我都要走了，你不呵护我，还上赶着欺负我，熊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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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你们加个菜，新烀的毛豆。”老板娘笑盈盈地把盘子搁到桌上，任舟赶紧用手腾了地方，齐海阳仰起脸笑嘻嘻：“谢谢姐，你们家毛豆也是有点太好吃。”

“其实当初你成绩还行，把高中读了考个大学也不见得费劲，不像我，浑身知识盲区。”

任舟架着他，从感动到暴躁，按捺住爆锤他一顿的冲动，三两下把他满脸眼泪蹭干，囫囵个儿塞进出租车。

“艹，谁知道那玩意儿才巴掌大，早知道我填煎荷包蛋。”

“你可拉倒，年年打工，年年跟顾客干架，饭店老板要不是我老舅，谁能看你白鹤亮翅看三年！”

齐海阳撸了两串板筋，撇撇嘴：“你还不配？我从幼儿园认识你，到现在十来年，眼瞅着跟你表白的姑娘都不下三十个了吧，但凡你是个直的，现在估计早就过尽千帆。”

任舟举起拳头呲牙装狠：“再说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