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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澪悚然震动。滞留了近千年不得寸进的魔狱境终于突破至第九重，左脸赫然现出一块蝴蝶状的白骨。他依然貌美如童女，却是半身仙、半身魔。

“真美啊！”花清澪停住脚，不知为何怔怔地望着那朵合拢如坠钟的花，桃花眼底微现惘然。“碧落天童子，生而无忧，以灵息为食。”

花清澪脚步刚一滞，谢灵欢立刻就搂紧了他的腰。

“这、这……”

书华殿主殿外另设十八分院，连绵宫阙都依着长廊，曲折长廊外，司命树枝叶全都呈现出接近于透明的碧青色。这处天光也被染成冻玉青，雪白云影从叶片缝隙丝缕隐现。

血红魔印冲出了眼眶，在他左眼下缓慢爬行。魔印吞噬皮骨，森森白骨现。

他再不要成仙！

那个胆大的童子又试探地进言。“渊主大人可否容我们几个先商议一下？”

童子们争执起来。

在录完古仙谱名册后，花清澪噗地掷下笔，与谢灵欢相携大笑振衣出殿，徒留下书华殿内几个管事童子面面相觑。

“嘘！小声些，那位大人如今可正管着幽冥，碧落天内神尊都肯与他交好。”

啪嗒一声，卷轴落地。

众童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讷讷不能言。

私语声窃窃，在谢灵欢与花清澪身后如同蜜蜂儿飞舞在庭木廊苑下。

第81章长生花三

“衣冠镜已是认了他！”谢灵欢笑得无邪，语气带有一种孩子气的残忍。“速速替他录籍。”

“如何？书华殿到底录不录？”谢灵欢眉眼森寒。

为了让花清澪分心，谢灵欢索性抬手指向廊外一眼看不到顶的司命树。“瞧，这树连着四海八荒，幻海內有它的分枝，芝叶城书画铺外那枝头也能通往我幽冥地府。”

“他分明、分明是头恶鬼魔煞！”

“可他也是仙！”

“无须管他们！”

谢灵欢说着呲牙笑了。“今后你我在一处，怕是三界都有许多流言，若是各个儿都去管、都去听，哪有那许多只耳朵！”

魔眼中，花香缭绕的书华殿再不是锦绣。数十万年间沉浮，这座殿堂内除了那位闭关的殿主外，一众夭童子陆续下界历练凡尘，能重返天庭者，万不存一。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一座殿堂，十万亡灵。

他不喜欢成仙。

几个童子同步倒抽了口冷气，顿时胳膊互搭肩膀，交头接耳地商议起来。时间仓促，也不及避开他们。

童子们战栗着进言。“这、这……不吉，渊主大人可要要替夫人重绘？”

“录吧？”

“貌美如童女，是所有古仙的特征。”谢灵欢终于带了些不耐烦，强横地道：“若不是看在你们殿主与我有旧，本王早就掀了这座书华殿！”

“三息。”谢灵欢懒洋洋地打断他们。“如何？”

“谢渊主大人！”

一朵硕大的七彩虹光花坠在廊前那根枝条上，将熟不熟，花瓣合拢，显然花蕊内正在孕生新生的守殿童子元灵。

“可他是魔，还是只最可惧的天魔。”

几个管事童子都沉默。

谢灵欢张着眼，冷笑了声，比出三个指头。“允你们三息。”

管事童子们终于妥协。“可。”

衣冠镜内飘出一幅镶嵌着墨蓝金边的卷轴，在卷轴上，花清澪左边脸颊现了白骨，如蝴蝶状。

花清澪手握着那卷衣冠镜给他的画轴，上下扫了几眼，闻言收起卷轴，扬眉笑了声。“呵！如此，我便是这琳琅界……最后一名古仙。”

谢灵欢抢先捡起那幅画轴，端详了一眼，呲牙笑道：“不错！哥哥瞧着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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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不能懂你。”谢灵欢也随他一道驻足，目光顺着往上抬。“这些书华殿的童子们，最多到了年岁，便被放入下界修习红尘色.欲。他们连下界十丈软红都熬不过，更不能懂哥哥你直堕魔地狱的苦楚。”

“一息。”

悠悠数十万年光阴淹留，死去后化作尘沙的书华殿夭童子足有十万。他们死去了，无所依归，便又带着那颗痴心竭力地循着书香墨痕回来。

“啊，这不就是我吗？”已突破魔狱境最后一重的花清澪勾唇，从谢灵欢手中接过卷轴，艳美唇瓣微分。“一半仙，一半魔。仙是天仙，魔是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