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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春潮·三

白晔摸到他扎在脚底的钉子的同时，看见他眼尾的一点泪痣。

白晔第一次看见梁沛的脸，是在一个微雨的夜里，四下里潮湿一片，梁沛光着脚倚靠在路灯底下。

白晔出了会儿神，恍惚间想着：当初可是他巴巴地赖着我的，我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所以往后很多天，白晔在看见这个少年的时候，会追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白晔唱独角戏，梁沛好像从来没有转过脸认真地看过他。

白晔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上，吃了一块菠萝蜜，觉得味同嚼蜡。

烟，好吗？”

白眼狼本狼保持了许久的缄默之后，抬起头，无声胜有声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白晔。

那个时候，刚当上科主任的白晔下班后经常在芍阳大道上散步，提前过上了“夕阳红”生活，就差早晨跟着小区楼下那帮大爷一块打太极了。

白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梁沛冷不防地吸了一点进去。

白晔低低地笑了一声，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道：“好吃好喝地养着你，还把你放在心尖儿上供着，小白眼狼还觊觎着本人的肉体，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滑到嘴边，呼之欲出。姓白的把它咽下去了。

白晔曾经在与他擦肩的时候，想象他的面目、声音、眼尾的形状……然而这个少年留给他最深的印象是——他身上有一点浅浅的香味。

白晔说得口干舌燥，朦胧间觉得自己这几嗓子喊出了熟悉的配方。

他觉得白眼狼要对他的肉体下嘴了。

“你不怕吗？”梁沛忽然开口，声音低得有些发哑，“狼会在雷雨夜里擦亮獠牙，割喉舔血。”

“你要亲我吗？”

他说话的时候，雨水从眼睫掉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泪痕似的。

那个少年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眼睛盯着路面，好像对谁都漠不关心。他身量颀长，清清瘦瘦的，夕阳给他的侧脸、耳朵还有头发镶上暖红的金边。

白晔倏地想起什么，搁下筷子，敲响了梁沛的房门。

“……”

帘子被吹得飘起来，空气潮湿而闷热。

而且这小媳妇儿脾气还挺大，“犯了严重错误”的老丈夫哄不好。

这他娘的怎么整得跟失足丈夫哄媳妇儿似的？

他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恍然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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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沛惯常沉默寡言，白晔难得撬开他的嘴，得到的往往是惜字如金的只言片语，标点符号都吝于加。

·

他推开门的时候，小狼狗正缩在墙角，闪电在这一刻抽干了血色，白惨惨地照亮了屋子。白晔听见缩成一团的梁沛呜了一声。

“是不是非得要我写个忏悔书裱起来挂客厅里，他才肯搭理我？”白晔悻悻然想道。

白晔和梁沛是在两年前的早春遇到的。

因此一年后的一个雨夜，春雷滚滚，白晔在家门口捡到梁沛时，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白晔心跳怦怦然，蓦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屋子里忽然明晃晃地亮了一下，白晔回过神来时，窗外的闪电恰好隐去狰狞面目，发出雷的咆哮。

那泪痣一尾小鱼似的，“扑通”跳进他眼里，平白搅得心神荡漾。

他经常在夕照漫天的时候看见一个少年。

梁沛说，我愿意为你摇尾巴，你可不可以把我养在家里？

他拉上了帘子，转身蹲在梁沛跟前，将人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脊背。

打了一夜的风暴，翌日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白晔就没觉得自己能说服他，纯粹是声东击西忽悠人。他一边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地说着软话，另一边暗戳戳地拿出了备用钥匙。

“小狼崽，乖，开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