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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不远千里过来追寻的人,究竟是和他越来越远、还是越来越近。

手心和手背的接触凉中带暖,身后的胸膛较自己来说算得上宽厚。方辞冰手把着他,带着他写。

“我知道,你的‘小朋友’嘛。”男人带了分意味不明的笑,“来日本,当然要尝意气、修色道,尤其来了个现成的小美人。”

方辞冰的脸色冷下去,站起来道:“阿博,你说这话,有辱斯文。”

花筏是一张白纸,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是学起来很快,比从前读过书的人还聪颖,因为不会被从前的一套拘束。

方辞冰看出他一脸茫然,走到宣纸前写下几个字,对花筏招手:“过来,我教你写。”

“方辞冰。”方辞冰道。

走的时候,花筏带走了全部的和果子,脚背也被人仔仔细细地抹上药膏,缠好纱布。

他也就由着他。

“我想,俳句更看重物,而唐诗宋词融情于景,不写人,却处处可见人。”花筏无视那人,继续道。

多年后,花筏才从书里,看到“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的句子。

“方辞冰,你知道吗?你娶叶隋璐那天,我想到一个词,驸马。”花筏蹲到他面前,拿明亮的眼睛对着他。

他父亲曾经魂牵梦萦的地方,要不干脆去看看?就算方辞冰不再回来,他也可以去找他。

“是,俳句凉薄得多。是无常、是徒劳、是虚空的虚空。”方辞冰回了一句,对朋友微笑,“回来了?”

“我该回家了。”方辞冰微笑,春风化雨。

和方辞冰道别,人不再见,那傲骨和风雅却像一粒种子,深深地在他心里扎了根。

不如折断那傲骨,困住那风雅,将他拖到自己所处的泥潭。

当晚,方辞冰便和那群人绝了交,收拾东西,另寻住处。

朗月清风、前程似锦的先生啊。

读书多的人,都好为人师,方辞冰也不例外。遇到闲暇时光,他就拉着花筏,从词到句从头到尾都给他分析一遍,花筏总是很耐心。

就这样,花筏成了方辞冰院子的常客,只要文社不开社,方辞冰就会在屋里等他。

“也不知道关起门、斯文扫地的是谁。”阿博甩了一句,进了自己房间。

怎么说,心肠烂透的人,也总比死了的好。方辞冰惊讶自己的底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低。

花筏生着火,没日没夜地和他聊天。

“方辞冰。”花筏念着,却是文盲跟读一样,嘴里有音,脑里无形。

可到了国内,他却发现游子始终是游子,穷人始终是穷人。风花雪月救得了文人水深火热的心,却不能满足他的辘辘饥肠。

“你还会回来吗?”花筏站在林海冰原,望着他。

从来没有后悔过第一个会写的中文词,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方辞冰。

他朋友冷哼一声,带上门:“怪不得不想去文社了,原来在屋里开着呢。”

什么名字?”虽然来往的中国人很多,但花筏还是第一次和除父亲外的中国人交流。

方辞冰介绍道:“这是花筏。”

那天,他依旧和花筏讨论到黄昏,被他朋友蛮横的开门声打断了。

方辞冰是君子,不同于西方的绅士,很中国的一个词。

“方辞冰。”

“你不愿意留在这儿,是喜欢国内的繁华?放不下你的‘千里快哉风’?”

花筏不再说话,心里却隐隐窃喜,方辞冰并不讨厌这个地方,也不讨厌他。

方辞冰时常觉得,虽然只认识花筏几天,但却比相交多年的同行好友都要来得心意相通。

他融不进方辞冰的圈子,连靠近他的生活都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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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花筏出车祸之后,方辞冰一时糊涂,什么也不顾地跑到花筏常在的山下找他,却被他困在山洞里出不去。

“好风嘉月,处处都有,我怎么会觉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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