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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不了神。

荒草被烧尽的那一天,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浓雾和火焰,烧掉了一些关于浪漫的不约而同。

他们那时候说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机器人,我就信了。

“沅烬。”

小姑娘刚上一年级,和她爷爷奶奶住。我妈搬过来后无事可做,经常出门遛弯儿,顺便就跟几个年纪相仿的老太太熟了,时不时这些老太太就送点果蔬过来。

事到临头,因为他一句话,我又不敢了。

没有人知道十二月之后有个十三月,我是他活过唯一的证明。

二十五年养起来的同命双生,说得文艺一点这叫殉情。

第13章十三月

我从这时候起开始不再畏惧死亡,但是又无比害怕死亡。

寻常的爱人在临死前或许还会求个转世轮回,所谓一点绵薄的期许。但我和沅烬不行,沅烬没了就真的没了,我想死都没处投胎。

我妈进来时重新关好了门窗。

十年过去了,西郊滨野的这栋公寓翻新过一次,楼加高了两层,外墙刷成了白色。正对飘窗的车库在沅烬走的那一年就拆掉了,隔着车库对望的几栋楼也拆掉了,重建了一个健身公园,早晚有小孩儿荡秋千。过去这一片没有刻意做绿化,后山空了一大片荒草地,附近的居民就在那里随意撒了几把种子,春天来的时候什么颜色的花都有。

原来我真的不是人。

人总有几个瞬间会悔恨自己的平凡。我于是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我抽了抽鼻子,把眼泪蹭在沅烬的手臂上,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们的故乡。

爱跟心脏没有关系,跟任何器官都没有关系,这是沅烬告诉我的,他走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已经衰竭殆尽,他说不了话,眼睛睁的很费力,但是他一直看着我。我不知道别人死亡时是什么样,但是沅烬眼睛一直很温柔,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爱我。我看出他想笑一下,但是没能做到,我感觉我想哭,我也没能做到。

入睡前沅烬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我,我就搅紧了被子去抱他,他咳了一声,在我耳边吹了口气,热气撩扰了耳上的绒毛,痒痒的,他叹了一声道:“往后我管不了你想做什么了,但是我回来时,我想要你还在。”

行将就木的日子把我过得栩栩如生。

沅烬病危通知下来之后,我一直没什么大的情绪,我妈以为我是难过来的,给我做了好几顿心理疏导,无非是人固有一死,沅烬本来就不完整,出点意外也是正常的,想哭就哭之类的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不知哪一处就飘了出来,千疮百孔的。

风落下的时候,这世上就没了相思。

我在恐惧忘记。

我害怕真有个无间地狱,真有一碗孟婆汤。

我也肯定不是神。

我母亲因为我的缘故向法院递交呈文,控诉沅烬扰乱了正常的社会关系秩序,介入家庭伦理,悖德伦常时我竭力辩驳至亲,于父母之前是以谓之不孝。

我走不了路了,我站不起来,动一动手指都会疼,呼吸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力气哭出来了。

我妈常说她是最懂我的人,不是,沅烬才是。

12月31日,24:00。

我们适合一起坠入无间。

不得不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天才。

风在每一个缝隙里游走,偷摸摸潜入,在我们之间徘徊与惆怅,门没关的缘故,风进来时伴随着嚎哭一样的巨响,淹没了我们本就稀薄的交谈声,于是我们在白日里静静听着风声。

我把午饭端上桌,三菜一汤。新鲜的茄子,是昨天住在一楼的小姑娘提上来的。

活着世俗不让我们做/爱人,死了无常不让我们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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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的时候没有祥瑞盖世,走的时候没有紫气东来,后来那些人会研究沅烬,他们研究那张芯片里的硅铝集成电路,但是他们不会知道,这张芯片里曾经寄居着一个鲜活的灵魂,他是我唯一一的爱人。

风与潇潇顷刻归于宁静。

她不知道,我是真的不那么难过,我替她做好了一切能想到的关于后半生的打算,除此之外了无牵挂。

我是世间游历的孤魂野鬼。

仿生研究瓶颈期的那几年科研院的新生代们来找我,希望我能捐赠沅烬的芯片,这是个关于“电车”的难题,他们以大义为由劝说了我好几年。我不能甘心上交沅烬,于国家科学之大事业无所裨益是以谓之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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