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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张继强又来了,兴高采烈地抬来了一台崭新的彩电,亲自给家里装上,电扇呼呼地吹,他蹲下又起来,热得满头大汗,好容易有了信号,他满意地拍一把电视后端,将我招呼过去。

哪怕我支着耳朵听,也仅能听见几句同夏天一样闷热的轻哼。

“小飞机,有什么想看的?看动画片么?”他一边询问我,一边低头按遥控器,遥控器好似不太好使,他又拆了抠出里面的电池。

我总是猜想他和兰娟会不会打架,毕竟兰娟的风言风语那样多,但他们两比我想象中相处得要好,兰娟甚至会多炒两个菜,端上来时放盘子的动作也要轻一些。他们吃饭时是不言语的,兰娟也不问我学校的见闻了,而张继强总吃着吃着便端着碗背过身去,一面扒饭一面看电视里的新闻。

张继强是兰娟的丈夫,原先镇长的儿子,镇长被抓以后,张继强成了混子,和开摩的的年轻人裹在一起,喜欢去夜总会和洗脚城。张继强是很有一些势力的,因此我总在想他和兰娟究竟是不是自由恋爱,毕竟他比兰娟还要矮半个头,笑起来一股入了肺的烟味。

因为那时关于兰娟的流言已经绘声绘色,具象到我不必动用我的想象力。我亦曾撞见过几次眼生的男人,从兰娟的屋子里出来,一面紧着皮带,一面吐一囗痰。

我四年级时,五年级时,六年级时,他都这样问我。他和兰娟一样,不够将我放在眼里。

他那天似乎没有抽烟,因此浑身的气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也许是这个缘故,我觉得他有些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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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她对我所有的疼爱,不过是在下班时加一两份烧腊,有时是核桃肉,有时是猪耳朵。在院子里洗衣服时会心血来潮地停下,要我背两段新学的诗歌。

上了初中,我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

她总是趾高气昂的,除了张继强来的时候。

张继强对我是很和气的,他叫我“小飞机”,说是我更小的时候,他到我家将我抱起玩飞飞机的游戏,我总是笑,喜欢极了,因此他便这样叫我。

“背诗要摇头。”她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然后将雪白的手指浸进泡沫里。

她看我的模样,总是多少带些轻视,我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我于是就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她好像觉得我有些滑稽,盯着我的样子像是在嘲笑。

他们偶然会扫两眼在角落里的我,也并不值得招呼什么。我进门时,兰娟仍旧衣裙齐整,风清云静地擦桌子,或是洗脸,或是削一个苹果。

好在他每每只是进门招呼我一声,给我一个囗香糖,或是从衣兜里抽出一两张零钱票子,叼着烟含含糊糊地问我:“小飞机,上六年级没有?”

但我不喜欢他靠我太近,我不喜欢烟味。

大概是那时的我太小了,又瘦,还不够她将我放在眼里。

也许是

兰娟不让我吃第二碗,便催着我去写作业,随后又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洗碗,等到哗啦啦的水声停了,卫生间的水声又响起了,随即他们就进了屋,低低几句细碎的闲话,就再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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