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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偶尔会到他的书房里,温一壶茶,作上一幅画,然后再将它挂在暗室里。

暗室里已经挂不下了,跟随他许久的内侍,问他要不要建座暗室。

他看着画上的女子,良久,轻摇了头。

谢书一直跟着他。看他从温和的年轻新帝,变成内敛的儒雅君主。他的气质依旧如水,却是深沉的潭水,像是能包容一切。任何东西投进去,都是平静无波。

他已过四十,不再年轻,却依然俊美。岁月未曾损他一分一毫,风霜也没办法,只能将他打磨得愈发如玉。

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好似不曾离去。

可谢书知道,他终是不再年轻。

晨间,他看着铜镜里的容颜,抬手抚上鬓间的几根白发。谢书见他露出笑容,温润动人,一如往昔。

他没立后,后宫也无人。大梁一直没有储君。

大臣们终是急了,他们不再顾忌他之前的告诫,接连上奏。

这次,他未说什么。

而后次日,他领来一个孩子。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出自旁支。

他轻弯腰,在让人宣读圣旨前,笑问男孩:“孩子,朕再问你一次,你愿意为储君,担这重任吗?”

男孩答:“愿意。”

很好,他愿意。君主弯眸想着。

春去秋来,这般又是几年。期间,他一直亲手教导男孩,男孩逐渐长成少年,各方面皆很出众,对他亦是真心敬重。

某日,他让人唤来少年。

少年来时,他坐在未央宫中,这是已故皇后的寝宫。

他靠坐在美人榻上,眼尾多了几条细纹,然他转眸望来时,桃花眸波光流转,容颜俊美,只肤色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病了。少年知道。自元淑皇后死后,他的身体便不太好,此后又是一日复一日的辛劳,至今已是油尽干枯。

且他病得不知是身体,还有心。

他的心已随元淑皇后的尸体,一同葬进皇陵。活着仅凭一口气掉着,而现在那刻气终快散尽。

他同少年交代了许多,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

说完,他让少年出去,让所有人都出去,而后他挣扎着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后院的那棵树。

那棵树,高大粗壮,枝叶茂盛,四季常青,与东宫中的那棵极像。

清风吹过,树叶晃动,其间仿佛站了个姑娘。

姑娘穿着水蓝色的裙子,垂眸对着他笑。

季淮也跟着笑了。他伸出手,想要抱她下来,而后手指碰到窗棂,恍惚想起她走了已有二十余年。

人能活多少个二十年,想来活一个便已足够,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寻光。

然寻光不至,终是独自走到尽头。

*

谢书看着他阖上双目,而后少年进来,对着他磕了几个头。

少年将他与她合葬在皇陵,陪伴的还有那几千幅画,画上的全是一个姑娘,没有哪一幅有过他自己。

待葬好后,众人离开。

微风里,皇陵静立。阳光落下,他终于同他的光长守在一起。

*

谢书是哭醒的,醒时心口余痛难消。她从榻上坐起,未看到季淮的身影,便跌撞着跑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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