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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妇向前行走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来,隔着一层厚实的棉布口罩,苏木清晰看见她的眼眶,瞬间涨得通红。
居,还有一名叫阿福的杂役,负责洒扫粗活,另加一位随行而来的大夫。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自疫病爆发伊始,老爷便不眠不休冲在最前方,收敛亡故百姓尸首、封锁各个村落、安顿收容染疫病患,四处调拨药材粮草,大大小小所有事务,桩桩件件他都亲力亲为。八月初朝廷下发的治疫药方送到,全城疫情总算稳住大局,可老爷,却是在这个关口倒下了。大夫说,其实老爷早已经染上疫病,只是仗着年轻底子强健,一直强撑着不肯歇息。等到危局稍稍缓解,心中紧绷那股劲一朝松懈,病势便如山崩一般轰然袭来……”。
这些年历经风雨磨难,苏木已极少落泪,早已习惯遇事咬牙隐忍。可此刻积压心底所有担忧恐惧,尽数爆发,泪水源源不绝,怎么也擦拭不尽。
“夫人”两个字,是一根淬了寒意的银针,毫无防备直直扎进他的心窝,尖锐的酸涩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脑袋里面嗡嗡作响,耳旁的风声、阿福压抑的哭声全都变得模糊遥远,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的青石地面仿佛都在微微晃动。
听闻这番话,苏木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沉甸甸压得胸口发闷,呼吸都觉得滞涩:“那……你们家老爷,现如今境况如何?”
是杂役阿福,他脸上满是惶急悲戚,看见过来的婆子,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张妈妈,老爷方才又醒过一回,他特意嘱咐……说……倘若他不能躲过此番大劫,让我等在他故去之后,把那个箱子……把夫人的画像和旧物连同他一起烧毁,他要伴着那些东西一同入黄泉。”话音落下,阿福再也绷不住,双手捂住脸,呜呜咽咽地低声痛哭起来。
苏木抬起衣袖,狠狠抹一把脸上泪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颤抖:“他现在身在何处?我想去见他。”
仆妇眼见苏木面色一瞬之间褪尽血色,眼底泪水不受控制往上翻涌,那份突如其来的惊痛悲戚,做不得半分虚假。她心中最后残存的那一点疑虑,也尽数消散,哽咽着继续诉说前因后果。
这口罩预先用药草汤汁浸泡晾干,凑近便能嗅到艾草、苍术混合在一起辛烈清苦的气息。苏木将面上那一路风尘磨损的旧口罩取下,戴上了新的口罩。
仆妇望着他悲痛模样,轻声劝慰:“郎君切莫过度哀恸,老爷尚且还在,并没有到油尽灯枯那一步。”
苏木用力点头,此刻只要能够见上秦臻一面,无论什么规矩,他全都愿意遵从。
“我们家老爷……”老妇人嘴唇翕动,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压出来,带着浓重哽咽,“老爷染上疫病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重重砸在苏木心上。他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鞋尖磕在台阶的青石棱角上,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仿佛被人迎面狠狠一拳,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作痛。
嗡!一阵耳鸣骤然席卷苏木的脑海,周遭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下来。他浑身僵立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死死攥紧身侧衣襟,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嗓音微微发颤,重复问道:“你说什么?”
而后,大夫取出晒干的艾草,点燃艾条,缭绕的淡青色烟雾升腾而起,围着苏木周身缓缓熏烤三遍,做完这一套消杀的工序,大夫才抬手示意,引着他,朝着后院卧房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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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仆妇来到侧边一间耳房,不多时,随行的大夫便匆匆赶来。大夫五十出头,眉眼之间布满连日操劳留下的浓重倦意,可替人诊脉的双手依旧沉稳。他仔仔细细地给苏木号过双手的脉象,又翻看他的舌苔与眼睑,几番查验,确认他脉象平和、全无染疫的异常征兆,才取出一只崭新厚棉口罩给苏木。
听着这些话语,苏木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廊下木柱之上,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院落里散开。压抑多年的眼泪再也遏制不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泪珠滚落,砸在身前衣襟之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湿痕。
仆妇略微迟疑片刻,终究轻轻点头:“按照防疫规矩,得先请大夫查验你的身体,确认并未染疫,更换用药草浸泡过的口罩,再经艾草烟熏周身,才能够靠近老爷卧房。”
刚踏入后宅内院,廊下的风裹挟着草药苦涩的气息迎面扑来,还未走近主院卧房,一道少年汉子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便断断续续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