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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用一点。”王哥手指捻过干燥的粉末,火苗因受潮的树枝而噼啪作响,“今天是藏历的十五,本来我应该带着女儿一起去转山、煨桑……现在不行了,我走了一圈只找到柏树枝子,这里也不是高地,唉,只能简陋点了。”
谢忱海舔了舔因长时间缺水而发裂的嘴唇。
一块黄玉的小貔貅,脑袋是绛红色,以下通体莹白温润,寓意很好,叫做“鸿运当头”,他爸临走前从庙里求来的。
王哥啃完那一截骨头,拍拍手又走回雨中,从林子里掰了几根树枝回来,放在地上点燃了,谢忱海以为他要生火取暖,却见他从包里倒出所剩不多的糌粑面,撒了一把进火堆里。
以及面前这个,让他久久挪不开眼的藏族青年。
青年身后的妇人年纪较长,肩头的麻花辫白了一半,慈眉善目,额头却有一块圆形疤痕,已经结痂愈合很久了,长出的新皮色素沉着严重,深深刻在脑门上。
“保佑明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阳光普照,我得活着吧,要是我活不了,就给我见一眼羞女峰,好歹死而无憾……”他一连串许了好几个愿,他爸要是泉下有知,多少要骂他贪得无厌。
他在九座雪山注视之下,求天地下赠福泽,求众生离苦得乐。
即便是六月,海拔三千米的荒山上气温也只有十几度,谢忱海一身燥热劲过去,寒意渐渐侵蚀上身,他擦开打火机,从兜里拈出烟盒,发现连烟叶都潮透了。
他们身处林芝地区一片无人命名的深山野岭,位置是一位航拍大神提供的,据说山顶视野极好,南迦巴瓦九座峰能拍到八座,还能囊括它的兄弟峰加拉白垒,连带山下的雅鲁藏布江和索松村也能一览无余。
火团搀着粉末,腾起一缕淡黄的桑烟,升至洞顶,又飘出洞外,悠悠地散在雨幕中,清苦的草木香气钻进鼻尖,王哥盘起手上那条锃亮的佛珠,口中喃喃自语,谢忱海听了几遍,唵嘛呢叭咪吽,清心的六字真言。
谢忱海皱了皱眉:“你干什么?本来就资源紧缺,你不吃别浪费啊。”
“喂——阿佳拉——”王哥朝他们呼喊,双手在头顶挥舞。
“咱爷俩都多久没说过话了?”谢忱海对着一块石头抱怨上了,“你也不来梦里找我,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
一个妇人和一个青年,都穿着林芝当地工布式的藏袍,青年手持转经筒,指尖经轮轻旋,坠铃随之摇曳,谢忱海的瞳孔随之震颤,他见过太多风景,也见过太多人,但真能称得上惊心动魄的,唯有雪山尖顶流光而下的日照金山。
祝子帆倚在石壁上眯着了,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体力,大不了晚上就在山洞里支帐篷,点篝火把衣服烤干,明天继续找信号,卫星一旦能定位就有希望,哪怕把食物和电量全部耗尽,他都有一套标准的野外自救方式。
瓢泼大雨接连下了几个小时,山间溪流水势上涨,顷刻间吞没了他们来时的路。
谢忱海猛地睁开眼,那声响越来越清晰,由远至近,掺在暴雨的轰响中,过了一会,他又听见了几句吆喝的人声。
他的皮肤是高原特有的深麦色,带着紫外线反复打磨过的粗粝,眉骨往下的线条硬朗立体,但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衬得眼白如一捧圣白洁净的雪。
但这地方太过偏僻,来的时候全是未铺装道路,上山也只能走野道,涉水而过,荒得杳无人烟,晚上在山间扎营,他们运气也是真背,谢忱海分明看过日照金山的预报,云量百分之三十,大概率能一睹南迦巴瓦真容,可今早一睁眼,帐外漫天乌云,阳光丝毫透不过来。
意识模糊间,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山间野风萧萧,鬼哭狼嚎地刮过来,他权当听不见,掏出脖子上挂的玉坠子在指尖摩梭。
谢忱海不迷信,但也说不上唯物,譬如左眼跳时,坚信自己要发财,右眼跳时,只说用眼过度,真遇上什么不可抗力,也会求神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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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和祝子帆也醒了,他们的鞋还脱在一旁沥水,三个人来不及套鞋,跌跌撞撞爬到洞口张望。
这一块他捂在胸口贴身携带,沾染了体温,摸上去是温暖的,他双手合十,放在眉心默念:“老谢,你也保佑保佑我呗。”
他自言自语了半天,眼皮千斤重,眼前一片光景也逐渐暗下来:“怎么我离你越近,越见不着你了呢……”
两个模糊的身影缓缓从雨幕中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