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2/2)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像把一整段被旧名、旧恨、旧债搅过的日子,都暂时交回这个半脸是疤、双手是铁的人。满春楼的灯火、破庙外的风、青萝跪在泥地里求团聚的声音,都隔在北方的夜里。

她的应很轻,却像一颗小钉,把他漂了多日的心重新钉回这张桌上。窗外有夜虫鸣,远处偶有犬吠。她忽然伸手,指腹极轻地碰了碰他额角延伸下来的旧疤——那动作小心得近乎试探,触到了,又要缩,被他按住了,他喉结动了动。

袁圆没有再问面具下的脸有没有被人多看,也没有问青萝可曾哭、可曾跪。她只是起身,去里间看看孩子们还盖严不严,又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把一碗温着的水推到他手边。

“睡吧。不要想太多了。”

次日天色未明,铁锤又响起来。

他们没有再说话,他只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茧与细嫩的皮肤相贴,温度一点点渡过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呼吸放轻。

至于袁圆——她坐在火炉旁边里给他们做衣物,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温软,带着历经许多之后才沉淀下来的安。唐远在那一眼里放下锤,抬手抹了把脸,对她极短地点了下头。

袁圆“嗯”了一声。

唐远站在炉前,汗沿疤痕的纹路往下淌。他想,查访的结果或许一月后有,或许三月后有,或许永远只有半个消息。那是青萝的劫,也是她自己要背着往下走的路。他能给的,已经给过了。

“没有。”唐远握住那只碗,掌心的茧擦过粗瓷,“只是累。明天起,还是得出铺子。京城的事了了,不打算再去第二次。”

袁圆的身子慢慢松下去。

再让旧人的影子伸进这间屋子。袁圆是他的妻,他还有一双儿女,炉火与铁锤是他余生的骨头——这些,不容再被京中的风雪与满春楼的脂粉气吹乱。

这一夜,他们没有做更多。

人刚落尘,路途的疲与京中那一点尚未散尽的腥气,都不适合再往身上叠别的东西。唐远只在后半夜醒来一次,看见袁圆仍醒着,眼睛在暗里微微反光。他伸臂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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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方的夜里,只剩下炉火熄后的余温,和一扇为他留着的门。

“那你……有没有受伤?”她问的是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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