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了(2/4)
nbsp; 青禾垂着眼:“王爷吩咐的,说是补气血的方子。”
她认得这种药的味道,太像了,和叁个月前床头的药渣里那股说不清的涩味一模一样。
她把碗沿凑到唇边,药汁滑过喉咙的感觉她已经熟悉了,却还是会在每口之间顿一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那温热到底来自谁的手。
她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又因为太紧而发出一声无声的断裂。
可恨越是烈,那一口一口咽下去的苦汤就越是清晰地映出另一件事——他在她面前碾碎玉章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避子汤。
沉念茯看着那碗药看了很久,端起来凑到唇边,药汁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点抖动她记下来了,连同那道恨一起,埋在胸口最里面,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她也不想拔。
她坐在窗边写供状,从晨光写到暮色,把那道旧恨也一并写进供状里,每一笔都像在替自己凿一道出口。
然后她仰头把它喝完,把空碗放回桌面上。
青禾低了低头,收起簪子和食盒,退了出去。
她把那些汤一碗一碗喝下去,像咽一股饮不尽的苦水。
沉念茯每日喝完之后把空碗放回窗台,不抬头看廊下。
可她每一次伸手端起那只碗的时候,指尖碰到的温热都像一道微弱的呼吸,贴上来又离去。
那股苦味冲进喉咙的时候她心里浮起了一个念头,薄薄的,冷冷的,像刀锋贴着骨面划过。
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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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封她没送出去的信——&ot;程洵,玉章碎了。念茯。&ot;
那之后,傅晋深再也没有来过。
他每日辰时派人送一碗汤药放在窗台上,青瓷碗,热的,有时是补气血的方子,有时是一盅炖得极烂的参汤,有时是加了药材的粥,碗底沉着叁粒暗红色的枸杞。
沉念茯把那支染血的红梅簪推到青禾的面前,冷声道:“把这个,还给他。”
可笔锋落下的时候,腕骨内侧那张程洵的纸条隔着袖口硌着她的皮肤,那道粗糙的触感让她握着笔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那道恨是她仅剩的东西了,是唯一一件不会被他拿走的东西。
她恨他把她从程洵面前带走,恨他诱逼自己允许他埋进她身体里,恨他碾碎了那枚玉章。
每咽一口,腹底那道下坠的沉意便深一分,可她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那碗药究竟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坠在腹底,再也浮不起来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进了碗底,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