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旒重掩惊弓鸟宣政暗藏诛心言(2/2)

那双清绝的烟晶色桃花眼中,所有的自责与痛苦逐渐沉淀,最终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墨色。

然而,没有。

顾清辞孤身一人立于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唇角缓缓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迹。他抬手,用雪白的云纹袖口一点点将其抹去。那袖口上,原本绣着的孤洁寒梅,此刻染上了残红,显得妖异而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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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越过叶凌泽张狂的身影,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江婉。

顾清辞眸光沉顿。他深知,太后的制衡之术要来了。

叶凌泽起身,经过顾清辞身侧时,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用唯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落下一句:“顾大人,下次记得把笔拿稳,别再让笔尖颤到湿了陛下的裙角。”

“不过,国法不可废。靖王殿前失仪,罚俸一年。”太后话锋微转,“月底便是万国朝贡宴,京中防务繁杂。靖王便交出入宫腰牌,回府闭门思过。直至朝贡宴开席前,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她彻底封闭了自己,连一丝余光都不肯施舍给他。

但这仅仅是开始,太后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至于北境玄甲军,李铮既已伏法,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哀家听闻兵部侍郎武元烈骁勇善战,便暂代副将一职,即刻启程前往玄天关补缺。”

整个宣政殿瞬间鸦雀无声。就连那挑衅的狼,也在此刻收敛了爪牙,只是眼神依旧如附骨之疽般黏在龙椅之上。

不急,叶凌泽,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叶凌泽大步跨出殿门。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的死寂。

就在这针锋相对、几欲见血的当口,珠帘后终于传来了太后萧鹤微冷淡威严的声音。

这一刻,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端方清冷的玉郎,眼尾竟泛起了一抹微红。他的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的悔恨、内疚,乃至一丝卑微的期盼。

叶凌泽眼眸猛地眯起。武元烈,那是太后母族萧家的门生!太后这是借着他们二人互咬的契机,堂而皇之地将手伸进了他北境的军权里!

没有褫夺爵位,没有收缴兵权,仅仅是禁足至宴会前。

烈起伏,喉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死命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将那口涌上来的心头血咽了回去。

“李铮一案,大理寺查实贪墨军需,斩首示众乃是国法。”太后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护甲,“但靖王痛失爱将,行事鲁莽,虽有违礼法,却也念其戍边多年,死罪可免。”

这种无视,比叶凌泽的嘲讽更让顾清辞感到绝望与痛彻心扉。

偌大的宣政殿内,百官散尽。

江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厚重的冠冕撞击出清脆的杂音。她甚至没有等百官行礼退下,便如同一只终于逃出牢笼的残蝶,在岁安的搀扶下,仓皇且凌乱地逃离了这令她窒息的九重高台。

他盼着她能越过珠帘看他一眼,哪怕是带着恨意的怒视也好,只要她能给他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还活着,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臣……领旨谢恩。”叶凌泽掩去眼底的阴鸷,撩起战袍重重跪下。

江婉犹如一具失去知觉的木偶。她垂着眼睑,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的青云地砖,对殿内的剑拔弩张充耳不闻,对两个男人的暗流汹涌视而不见。她甚至在叶凌泽提到“擦拭朱砂”时,生理性地颤栗了一下,这种极度的恐惧让她连愤怒都遗忘了。

“够了。”

退朝的钟声沉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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