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雀(2/7)

婆子劈手就是一个耳光,“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饼已经硬得像石块,表面泛着灰白的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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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偷藏客人的赏赐!”

“进来。”龟奴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木头。

夜深了,雨声未停,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她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统间里只有两排简陋的通铺,铺着薄薄的草席,散发着一股霉味与汗味混杂的气息。墙壁斑驳,角落结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门缝外透进来的、廊下灯笼的一点昏黄。

朝雾站在雨里,看着姑母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这是她在樱屋这个巨大牢笼里,创造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刚躺下,隔壁铺位忽然传来骚动。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被两个粗使婆子从被窝里拖出来,衣衫不整,怀里掉出几颗黏糊糊的饴糖。

,她们停在一扇黑漆小门前。门上的灯笼画着硕大的粉色樱花。

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指了指靠墙的角落,“明日卯时起身,先去后院打水。”

朝雾被推进去时,屋里已有十来个女孩,大的不过十二三,小的看上去比她还瘦小。

一个藏着半块发霉的饼、一段残破记忆的秘密空间。

同屋的女孩们陆续睡去,发出疲惫的鼾声或压抑的抽泣。朝雾睁着眼,在黑暗中摸索着掏出怀里的麦饼。

没有远房亲戚,没有热饭屋檐。母亲塞给她的半块麦饼,是她与过往世界最后的联结。

严丝合缝。无人知晓。

朝雾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其实只有那半块麦饼和一身换洗的破衣——默默走到墙角,蜷缩下来。

她将剩下的半块饼仔细包回破布,然后开始在墙壁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砖向后滑开半寸,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缝隙。她将饼塞进去,再把砖推回原处。

樱屋的下女房在建筑最深处,终年不见日光。

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告诉她该做什么。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姑母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掂了掂,塞进怀里,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姑母松开手,朝雾看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开门的龟奴。

她凑近闻了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母亲病重前最后那几天,家里只剩这半块饼,母亲一口没吃,全留给了她。

父亲清原正志挽起衣袖,在庭院中新辟出一角,亲手栽下一株山茶树苗。泥土的芬芳混着梅香,将这个新生的小生命温柔包裹。

她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饼的表面。唾液润湿了坚硬的表皮,她用门牙小心地啃下一点碎屑,含在口中慢慢化开。粗糙的麦麸刮过喉咙,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清原宅内,雅子正抱着新生的绫坐在廊下。婴儿裹在绣满吉祥纹样的襁褓里,小脸粉嫩,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线。

不能吃完。吃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吃到一半,她停住了。

“你睡这里。”

女孩哭叫着求饶,婆子却毫不留情,抡起藤条就往她身上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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