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10)
段昭想给楼睿打个电话问问那事儿他具体怎么解决的，看着后厨忙里忙外的备菜搬酒，她识相地说，“等会儿我帮您打打下手。”
段昭戴好手套迅速开始刷烤盘，楼睿把凳子挪过来就坐在洗碗池旁边儿看着她刷。
段昭点点头坐下，望着岳牧云，“我在打工，有收入的，别替我担心。”
“你今儿请假就为这事儿啊？”楼睿感觉好笑，什么年代了，小学生还玩混混那一套，他们现在都做文明生意了。
“哎呦，我还是要说两句的，你在那个小混混店里哦，牧云说他一天连学也不上，连老师都敢骂的，这种孩子呀，就是天生的坏，也不知道老天爷叫他那么有钱干什么，哎呦真是不公平”
段恨岩也在旁边帮腔，“哥哥说就来，阿姨你是不是饿了”
把段恨岩哄到床上去段昭才出门，楼梯间的伞就剩下一把，已经干了，还被仔细叠好放在架子上，刘桂芳没有这个好心，是岳牧云。
“不是我，”段昭有点儿不好意思，“是岩岩，被人抢钱。”
“操，妈的”楼睿往兜里揣了把折叠刀就冲出去，他在心里朝佛祖祈祷，希望能赶得上，千万不要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岳牧云心跳仿佛暂停了一拍，一句“你真好看”在心里盘桓了好几回就是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巴看，头上挨了楼睿一捶。
段昭扶住他，把地板上的水拖干净，又接了一盆新的，让段恨岩坐在凳子上给他洗脚，“我半小时就回来，岩岩洗了脚上床等我好吗？”
洗完澡段恨岩就撒娇要和她一起睡，家里很大，四室两厅，一下少了两个人，段恨岩本来就怕黑，晚上总是做噩梦。
他打能记事儿起，段昭身边儿最显眼的就俩人，就是岳牧云和面前这个楼睿。相比楼睿，岳牧云当然对他好多了，做饭又好吃，人又好说话，除了他妈让人不太舒服以外，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给你办事儿还这么凶，”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的声音，“我让几个哥们吓唬吓唬那小屁孩，谁知道那小学生那么孬，尿裤子了！腿都吓软了，走了两步就摔了，回去还跟爹妈说被打了，天地良心，哥儿几个连他一指头都没碰”
“睿哥说，事儿他都办好了，让你弟弟安心上学去。”
小地方有好也有坏，好是她一童工在这儿干了这么久，大家都很照顾她，坏处就是人多嘴杂，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楼睿一听她提这个更乐了，赶紧翻身起来，“这个更逗了，也是他该着倒霉，我那天去麻将场子，跟我坐一桌那个喝大了，把求年级主任办事的事儿给抖搂出来了，说他花的最少，还有二百五花了一万呢，我一听这还得了，正好教育局局长那老婆也爱打麻将，跟我一哥们儿关系好，我就花了俩钱儿，把这俩人凑了一桌，嘿嘿嘿”
“你不知道？我家娃说那个被人给打了，他爸收礼叫人给举报了。”
前面两个家长听见后面声音，回头瞅了一眼段昭，又默契的转回去，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议论。
段昭躲了一下，她很想倾诉，但是又有什么用呢，说过后就会变好吗？相反在说的过程中还要经历一次痛苦，何必呢。
路过烧烤店的时候她想进去看看，老板看她白天过来还有点意外，“姑娘，你咋现在来了？弟弟安顿好了？”
楼睿给气笑了，拿一根手指头戳着段恨岩脑门儿，“狗咬吕洞宾啊，你姐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嘿！”楼睿从他身边跳出来故意吓他，岳牧云没防备被吓个正着，伞一歪，上头的雨水全浇在楼睿头上，他在屋檐下站着都能被淋湿，真倒霉。
段昭把钱递给刘桂芳，她知道岳牧云肯定不会收，所以选择了一个让他闭嘴的人。
“姐，是不是楼”
“我女朋友的脸，是你给打的吧？”大成挠挠头，“你还挺能耐的，看着瘦巴巴的，劲儿挺大
段恨岩把自己的饭端上桌后就埋着头吃，楼睿踢了踢他凳子，“小子，我的呢？”
“啊，我还想让他转转我妹家娃的学籍呢”
“你！你他妈打我！”
段昭打断他，“那年级主任？”
岳牧云沉着脸一言不发，段昭不用问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女孩子干这个不安全，要中考之类的云云。
岳牧云赶紧关了油烟机和火，提着锅铲就跑出来，一脸的汗也顾不上擦，”妈，怎么了？”
“我听见门响，以为你又去打工了，刚好我也饿了”岳牧云挺直脊背主动开口，段昭身上有好闻的茉莉花香，细瘦的胳膊时不时碰到他的。
“快别想了，赶紧换个路子，别耽误娃上学”
自从上次拜托了楼睿，谁知他有一个多月没露面，段恨岩去报道那天他才托小五捎了句话给段昭。
段昭闭关了几天，干脆连烧烤店也请了假没去，每个月能不能拿五百块补助，就看这次考试了。
段昭迷茫地往外看，岳牧云撑着伞站在雨里，不停地往麻将馆里看，又不敢进去，样子滑稽极了。
“嗯，叔，我想借你手机用用。”
李彤也很快反应过来，趁段昭不备就揪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巨大的冲击让她进入短暂的昏迷，眼睛阖上之前看到李彤三人仓皇逃走的背影。
老板正有一个电话进来，就让段昭用座机去打，段昭没智能手机，家里座机也停了，连炒菜她都想等会磨磨大厨帮她一炒，省了回家开火了。
“姐，洗脚！”段恨岩在卫生间大声叫她。
段昭小声道谢，说得极轻，快要淹没在雨声里，还是被岳牧云捕捉了去，在他心里段昭就像神女，他就是神最忠诚的教徒。
段恨岩点头，脚还在段昭手里，他突然觉得没有妈妈也就那么回事儿，他有姐姐就够了。
他有些感激地看看段昭，要不是他们在，他妈早一个巴掌过来了，哪儿还能让他顶嘴，段昭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段昭愣了愣，段恨岩很敏感地感觉到话里有话，坐直了身子看他姐，岳牧云急得直给他妈使眼色，偏偏刘桂芳就当没看见，一脸真诚地盯着段昭等她回话。
段昭着急去烧烤店上班，虽然已经九月了，晚上生意还是意外的不错，前几天考试的成绩下来了，没有意外地名列前茅，补助金的名额也顺利拿到手了。
段昭微窘，不知道楼睿会不会帮她这个忙，“我想求你件事儿。”
那时候段恨岩还不知道，楼睿是他第一个男人，是跟他纠缠很久的人。
四人沉默着吃完饭，段昭识趣地收拾了碗筷去洗，岳牧云想去帮忙被刘桂芳按在沙发上，小声跟他说，“洗碗都是女人的活儿，你做了饭就不要洗碗，听见没有？”
楼睿故作夸张，“对呀，万一这小子嘴不牢给我说出去，我不完蛋啦？”
楼睿摇摇头进去，他们仨是一个班的，别的男生看段昭都是偷摸看，就岳牧云一个像个变态，还就是这个变态就住段昭对门，让他羡慕。
老师也回了一个微笑，口里连连称是，她总觉得段昭的笑阴森森的，是在嘲讽她，就好像知道是她包庇年级主任的儿子一样。
“快说，我还有事。”
“我没钱”段昭很真诚地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我请假的？”
“怎么是她来哦，遭罪哦，留这么小的娃在世上”
“好吧，其实是我想偷偷跟着你，我怕你这么晚出去遇到坏人。”岳牧云鼓起勇气说。
“问你饭好了没，你翅膀长硬了？妈妈跟你说话都不带理的是吗？你要理谁啊？啊？你爸不在家，你就这么放肆，把妈妈气死你就甘心了是不是？”
段昭点点头同意，她想卖掉这个房子换一套小一点的，住着更有安全感，也可以让他们从满是父母生活痕迹的地方逃离出来，可惜她还是未成年人，没办法参与买卖房产。
“谢谢。”
烧烤店和她的学校是相反方向，晚自习结束已经八点，天刚微微擦黑，走到一片厂房后面的时候有人叫住段昭，她回头看，是李彤，十几岁的男生女生，受非主流文化影响，以叛逆出格为荣，自然看不起段昭这种优等生。
把段恨岩送回教室，段昭就赶紧买了点菜回家，她跟段恨岩开学的日期就差几天，初三有分班考试，还会根据这个成绩评选贫困发补助，以前她是不稀罕的，但现在由不得她，她得回家复习去。
她是想过回学校以后有人会对她冷嘲热讽，毕竟她平时也没给过谁好脸色，但段昭死活也想不到放学被人堵在小巷子里这事儿能发生在她身上。
段昭冷着脸，李彤还是趾高气昂的看着她，恨不得从眼睛里飞出两只爪子，把段昭那张面具给抓烂，看看她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样子。
外面雨还在下，比起下午小了一点儿，段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麻将馆，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了。
“别说谎，我最讨厌别人说谎。”段昭淡淡地说，刘桂芳从来不允许岳牧云吃路边摊，也不会让他在晚上独自出门。
又是一巴掌。
“我不，我害怕，我要跟你一块儿去！”段恨岩着急地起来追段昭，把水盆踢翻水撒了一地。
段昭不想接着听这种无聊的谈话，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原来楼睿解决这种事的方式是这样的，打人她是能想到的，不过举报学校领导，这种难度楼睿一个初中生怎么做到的。
看这么多人替他说话，岳牧云才敢开口，“是呀妈，我刚回答你了，可能油烟机太吵了。”
时间过得飞快，暑假过完段恨岩就该上六年级了，他一整个暑假都跟着段昭在烧烤店打下手，平时也会跟后厨的人一起吃每天剩下的肉和菜，大厨手艺难得合段恨岩的口味，段昭也开心，两个人看着都胖了点儿。
楼睿一愣，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起床提裤子，烟头掉在脚上烫得他尖叫一声，大成他认识，李彤的男朋友，那可是蹲过局子的，李彤他也知道，总看段昭不顺眼，其实他上回就怀疑是她在为难段昭。
“别碰我。”段恨岩瞪着他，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谁干的啊？”
楼睿哈哈一笑，“我帮你，你给我什么好处啊？”
“在哪儿呢？几个人啊？”楼睿忙乱里瞟了一眼挂钟，操，十点半了，大晚上的他们要干什么，楼睿自己也是小混混，但仅限于混吃等死的那种，跟大成这种三进宫的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就让王叔一炒，来来回回跑累不累，挂了，一会儿见。”
“岩岩，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困了就睡，好吗？”段昭把外套穿好准备出去。
“噗——”段昭被他俩逗笑，捂着嘴站在门边，半扎的头发垂在胸前，眼角弯弯的，里面有滩小溪，麻将馆门缝飘出来的烟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打在她模糊的侧脸上。
段昭裹紧外套，低着头光顾着走，冷不丁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就势搂着段昭，脸凑近段昭的脖子，“小妹妹，怎么这么主动啊？”
“阿姨，这是我爸妈入殓那天你让牧云给我们的，这钱我一分没动，你们照顾岩岩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再拿钱呢？”
“看你那德行，唉”
声音渐渐杂乱起来，段恨岩看了看声音来源，是他两个同学的妈妈，他又往教室里看了看，确实没有了他讨厌的人。
想到这儿，刘桂芳看段家姐弟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段恨岩面无表情地说，“我才没那么笨。”
“谁啊？大清早的，烦不烦？”
段昭知道她什么意思，非亲非故的拿了人家那么多钱，怎么好意思再拿，恐怕今天吃饭都是岳牧云叫她而不是刘桂芳的意思。
楼睿以为他听错了，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把小五赶出去让段昭坐在门房处，“什么？你有事求我？你？求我？有人欺负你啊？”
段恨岩头也没抬，“自己端。”
回到自己家段恨岩才算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姐姐的时候，段昭也是一脸如释重负，姐弟俩相视一笑，段昭有时候会庆幸段恨岩的懂事，让她省了不少心。
考试当天，段昭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考英语的时候差点儿睡着，刚开学她还不是很适应，听着班上同学乐呵呵地聊暑假去哪儿旅游，看了什么电视剧，她只能偷偷地把手凑在鼻子下头闻，闻闻有没有油烟味儿。
楼睿嘿嘿一笑，继续逗段恨岩，“你今儿没见着那小胖子吧，哥哥我给你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来，说两句好听的。”
楼睿以前没怎么认真看过段恨岩，乍一看俩人挺像的，其实细看起来只有下半张脸和段昭像，段昭是纯，这小子长相倒有点妖气，尤其是睫毛，浓得跟涂了睫毛膏似的，眼头尖尖的，眼尾有点儿下垂，那眼睛整体，跟他麻将馆门口养的那狗给人的感觉一样，湿漉漉的。
“哎？你哪儿来的我电话号码？”一听是段昭，楼睿的声音听着都清醒了不少。
话一问出来她就觉得多余，人家自己的店怎么可能不知道，实际上楼睿还真没那么闲，他有好几个麻将场子要看，不过那个烧烤店的情况，对他来说最重要。
段昭吓得汗毛倒立，手脚并用的推开那人，不停地往后退，手心直冒汗，这空荡荡的大街就算她喊救命也不一定有人来救她，而且她认出来那是李彤的男朋友，有时候会来学校门口接李彤。
“谁说不是呢，哎，听我娃说她弟弟学习可好了，都不用上补习班。”
“走开。”
没有那么多的英雄救美，段昭晕了又自己醒来，她看看腕上手表，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也来不及想太多，把刘海拨到额前挡住淤青，靠着墙歇了一会儿就往烧烤店方向走。
她第一回来这儿，门口看门的认出来是她，还没等她说话已经进去告诉楼睿，没两分钟楼睿就撑着伞出来，虽说是夏天，晚上还是有点凉，段昭都穿了长袖，楼睿就只穿了件黑色背心。
“妈，吃饭吧，别说他了，”岳牧云难得打断他妈说话，“汤一会儿凉了。”
段昭心不在焉地刷着碗，腿有点软，脑门儿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明天起床应该会肿。
“你怎么没用啊，那你这些天花的什么？”岳牧云皱着眉头，语气重了些。
段昭把钱按数交好，又给段恨岩买了学习用品，路过文具店的时候段恨岩盯着个新书包看了很久，看了看价格还是走了，他知道那得段昭在烧烤店干三天才能买的起。
“楼睿，”段昭小心地开口，“是我，段昭，我想问你那事……”
段昭懒得跟她们废话，侧着身子就想过去，另一个小跟班用身子挡着她，“干嘛去，彤姐话还没说完呢。”
李彤听她妈说，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具侮辱性的词汇来骂段昭，似乎只有将段昭物化妖化才能羞辱到她，“你是狐狸精，你妈也是狐狸精，所以你爸才找野狐狸精！”
“哎呦，真凉快，下场雨至少要凉快两天呢，”刘桂芳催促道，“儿子，饭好了没？”
楼睿正琢磨要不要给段昭打电话的时候，小五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赶紧接了，就听见小五略带焦急的声音，“睿哥，你要不来一趟吧，我刚才看见大成了。”
九月份她就该念初三了，段恨岩也得念毕业班，他们这小地方，升学挺困难的，要么成绩够硬，要么关系够硬，幸好他们姐弟属于前一种。
“不行，我买了菜”
“磕了一下，”段昭结束了洗碗又开始备菜，“你有空就去念书吧，好歹把高中读完。”
刘桂芳看看对面段昭，再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旁边扒饭的段恨岩，“昭昭，上次牧云给你的钱花的怎么样了？还够吗？不够的话阿姨这里还有，你们先用。”
老板看她才来就埋怨了几句，扔给她围裙让她赶紧干活去，段昭看见在后厨翘着二郎腿吃毛豆的楼睿，旁边的毛豆皮堆得小山一样高，老板边照顾生意边伺候楼睿，能不忙吗。
结果就是可想而知，局长老婆脸白着进，绿着出，听说第二天主任就被停职检查，以前替别人办的事儿都被查了出来。
“三个，在段昭回家那条路上”
段昭皱着眉，“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想。
段昭摇摇头，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要拆开，淋湿。
烧烤店里段昭已经做完最后卫生收尾工作，她打了招呼就回家，段恨岩没她睡不着，小县城十点多的路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收租金，唉，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楼睿又往嘴里扔了把花生米，故意看段昭，“这学，上不上的吧，啧，没劲。”
“行了行了，先欠着，看你那样儿，”楼睿看了眼她身后，挥挥手意思让她走，“你男朋友接你来了。”
段昭还是面无表情，又狠狠打了几下才停手，要是能分割时空，那段昭的脸和她的手绝对是在两个空间里的，现在的画面诡异的像是被拼起来的一样。
刘桂芳见没人应答她，不免有点儿尴尬，提高了音量，把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段恨岩吓了一跳，自动铅笔铅都撅折了，“岳牧云！你妈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是吧！”
段昭虽然没什么钱，可是长得漂亮，人也勤快有眼色，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万一以后岳牧云没出息没有女孩子愿意跟他，他们家对段昭这么好，段昭又没有爹妈，还带个拖油瓶弟弟，要是能给他家做媳妇
刘桂芳不依不饶，岳牧云急得插不上话，段昭抽出张纸巾让他擦擦汗，给刘桂芳解释，“阿姨，他回答你了。”
明天就是入学日期，段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心里算了算最近的开销，没有超出才放下心，好在那个烧烤店夏天一过去就会改成早餐店，她也不必面临失业的危险，有时候真得佩服楼睿他爸的商业头脑，活该人家挣钱。
“你妈的找死是不是”
“怎么不吃啊岩岩，”段昭把菜都端上桌，一碗米饭推到楼睿面前，“懒死你。”
“就来，妈！”岳牧云的声音被油烟机的噪音遮去大半，传到刘桂芳耳朵里就跟没有一样。
“啪！”
段昭从来不求人，看谁都是拿眼角看，有时候楼睿真觉得她应该叫段傲。
段昭也跟着他笑，“你这是运气好。”
“谁说不是呢，正愁没法子整他呢，”楼睿吸了口烟起来洗漱，“你是不在烧烤店，听着声儿像，你别回了，中午接上段恨岩一块儿吃个饭。”
楼睿看她那张脸，连个笑模样儿都没有，才这么点儿岁数的人看着跟入定老僧一样，再说了，自己得磕多大劲儿才有那么大一片淤青，想着想着心里的火就噌噌往上冒，把凳子“咣当”踢翻就掀开门帘走了。
“小段你怎么这么晚啊，哎呦，忙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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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昭一声不吭地拿上钥匙开了自家门，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信封，岳牧云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给的，那信封还是那么鼓，自从他给那天到现在，少说也快一个月了，她怎么没用？
李彤尖声高叫。
饭菜终于上桌，三菜一汤，红烧茄子，青椒肉丝，素炒西兰花和口蘑汤，段恨岩早饿了，照着青椒肉丝扒拉下去半碗饭，刘桂芳吃完一碗，把碗往桌上一搁，岳牧云就有眼色地去给他妈呈饭，那眼力见儿，大有李莲英伺候慈禧老佛爷的感觉。
段昭挂了电话，帮着后厨忙了一会儿，瞅着时间把段恨岩接回来，楼睿也跟她前后脚到了，在外面塑料凳上一坐，大爷一样等着上菜。
“走吧。”段昭没撑伞，钻进岳牧云伞里。
“嘟——”“嘟——”电话很快被接通，楼睿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应该是好梦被打扰了。
“那个怎么没来？”
“唉，有些人真是命好，死了爹妈就能拿补助，我们想拿还没资格呢。”说话的正是李彤，段昭最烦她，就是她经常阴阳怪气儿，既幼稚又无聊。
“是吗？哎你上次给娃报的那个奥数班怎么样？”
段昭最讨厌这样的，所以她拼了命地要上大学，要离开，二零一一年的西北某小县城里，一个女孩发誓，以后要过上能把流言蜚语扔在脑后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才让你帮忙的”
“哎呀别提了，坑人，老师都不好好教”
“哎，你这次怎么不劝我了？”楼睿好奇地凑近她，从头发丝里头看见她额头发青，脸色立马就垮了，上手就摸，“额头怎么了？”
“啪！”
段昭不知道他怎么办的事，直到她带着段恨岩报名的那天才明白，她夹在一群大人，一手牵着段恨岩一手翻着报名册，耳朵里能听见不少八卦。
“就是就是，”李彤的小跟班符合她，“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别乱说，去，”段昭一挑眉毛，“进去先找个地方坐下，跟同学说说话。”
岳牧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刘桂芳是有私心的，看岳牧云这个怂样也是和他爸一样的窝囊，以后能不能找到媳妇还两说。
李彤还要开口骂，段昭左手抓着她头发扯到面前，右手在她左脸上连着扇了好几个响亮的耳光，打的她耳朵嗡嗡作响，又掰开她的嘴把泡泡糖拽出来粘在她头发上，两个小跟班早吓得腿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巴里支支吾吾叫着“彤姐”
“你说就你长的这样，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啊？老师，同学，都围着你转，”李彤往嘴里扔了颗泡泡糖，“哼，狐狸精！”
事情过去好几天，段昭也没给他打过电话，也没去找过他，楼睿就叫小五悄悄跟着她，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就赶紧告诉他。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轮到她填信息的时候，段昭特意看了看班主任，没换还是那位，她仰起脸朝那老师笑笑，“好久不见啊老师，今年岩岩还是在您的班，有劳您费心了。”
刘桂芳瞟了一眼信封，手捏了捏估计了一下金额，“那是人家的私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昭昭坐下吃饭。”
“怎么大晚上来这儿，小五给我说了我还不信，还好我今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