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二)(h)(2/3)

载淳不在时,她几乎睡不着。何来噩梦。

她要斗的是树大根深、挟母后之尊、占孝道之利、面慈心狠的两宫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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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爱恨纠葛已经层层累累出无数种复杂滋味,又泼洒上今世的肮脏算计和由此而生出的愧疚、无奈。

“这……”蕴珊羞红了脸,露出局促来,眼睛也低下了,手里不住揉搓着手绢。

她在拿载淳当什么?

慈安便道:“昨儿你是几时到几时在养心殿?”

“你爱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面对她这般态度,无力而恼火。

想到这里,她忽然像兜头被打了一闷棍。

载淳笑道:“不用怕,我喜欢着呢。”

蕴珊不敢抬头看他。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前殿。”蕴珊如实答道。

话音未落,忽然听得门外道:“万岁爷,钟粹宫太后娘娘宣皇后娘娘过去。长春宫太后娘娘请万岁爷过去。”

而今天,她知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最迟也不过这几日工夫,慈禧太后一定会向她发难。

蕴珊抱他的手臂收紧些,埋头在他怀中道:“是臣妾不好,惊了皇上的梦头。”

皇后实在是聪明。

载淳道:“我陪你时,你做噩梦,我拍拍你就好了;我去别处宿时,你做噩梦,怎么办呢。虽说你要我待珣嫔好些,可我每每想到你在这里睡不安稳,就实在不想去陪别人。”

蕴珊吓得一

皇后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些地方。

她还需要来自慈安太后的支持。所以她现在必须做一个慈安心尖儿上的儿媳妇。而要如此,她就不能做一个专房擅宠的皇后。自从安插在景仁宫的眼线回报说珣嫔欲向皇帝引荐瑜嫔,她就在考虑如何由自己来做这个人情。走到这步,怎么可能因贪恋载淳,而让他连珣嫔都不要。

早晨确是蕴珊最爱他的时刻。此刻蕴珊被他打动,不去想昨天,不去想今天和明天,只任由前世的情感伸出藤蔓,蔓延到今世,将两个人两份柔情都缠绕在一起。忘了骨骼的坚硬也忘了肌肉的柔软,她偎依在他体温之中。就像两颗心赤/裸着相互依靠。

蕴珊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泪水在眼眶翻涌,她定定地望着他,说道:“皇上若信我——”

“蕴珊,”太后难得叫她闺名:“我看你向来老实,所以格外信任你,将皇儿交给你,你今日要骗皇额娘么?”

唯有早晨的时候,你一睁开眼看见我,满眼里就只是高兴、只有喜欢。我有时疑心,你看向我的时候,是透过我看什么别人,可你嘴里又从来都只唤我,梦话里唤的也是我——”他笑道:“你说梦话时,反而胆子挺大,敢直接叫我‘载淳’。”

她还没有同时得罪两宫太后的实力。

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她的夫君天真得不像话,并且已经用上一世证明了是不可指望。

蕴珊道:“臣妾倒没留意,当时从皇额娘这儿被皇上叫去,就在后殿东耳房候着,候到皇上晌午回来,伺候皇上用了膳,又陪皇上读书写字,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皇上要见军机大臣,臣妾就告退了。”

她能想到现在的办法,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她还能怎么样?让悲剧重演,重新眼睁睁看着丈夫和孩子相继而死,然后自己在冷宫受尽委屈、活活饿死吗!

可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她想不到其它办法了。

至于他前面说的那些,她却无法回应,只继续将话岔开道:“不知臣妾梦里……除了大胆直呼皇上名讳,还说什么了?”

但是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载淳心中一惊:昨日蕴珊嘱咐他那几句话时,句句都说“西边儿额娘”如何如何,当时他还疑惑,为何她如此断定不是皇额娘,从今日来看,竟都被蕴珊料到了。

慈安太后面色如常,倒像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平身,赐座,屏退左右,和气道:“不用慌。叫你来,是西边儿那位来说了一件事,我问问你,是不是真的。你只照实答话便是。”

“读的是什么书?写的是什么字?写的字在哪里?”

两人待要出门,临跨出门槛,载淳道:“不管你没说完的后半句是让我信你什么,我都信你。只是,你也该信一信我。”

载淳先前想说的话被门外那一套打断,只得叹口气道:“你放心。”

载淳摇摇头:“好像都是在做噩梦,就只叫几声我的名字,然后我抱一抱你,拍一拍你,唤一唤你名字你就宁了,就又继续安静睡了。”

蕴珊慌忙道:“还请皇上恕罪,臣妾梦中失仪了。”

蕴珊许久才平复心情,柔婉微笑道:“皇上的心意,臣妾都晓得的。只是还是那句话,臣妾实在不想因自己一人,让后宫诸姐妹受冷落。”

“是,”蕴珊道:“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蕴珊闻言,止住情绪,轻声对载淳说道:“臣妾昨日嘱咐皇上的,还请皇上别忘了。”

慈安道:“读书写字,是在哪里?”

他孩子气,幼稚,于太监宫女师傅们来说都是难伺候的主儿。唯独在她手里,像一只放在手上盘来盘去任她把玩的水晶球。

各自起身洗漱更衣。

她知道此刻若抬头,眼神与他对上,眼里必然有他说的那种“悲伤”。

载淳一心里只知道如何与她夫妇相爱,她却把载淳当成了……当成了一件可以随便转手赠人的礼物,一件工具。

她要斗的是前朝后宫无数的眼线走狗。

蕴珊到了钟粹宫,照例依礼向慈安太后请安。

这工具是很趁手好用的。因为他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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