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南冠客(六)(1/3)
在这偏院呆了几日,除了偶尔要在黑着脸给我换药的魏大夫面前装半晌鹌鹑,也没别的事,叶时景难得没来讨嫌,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我不关心,并由衷希望他把我彻底忘到犄角旮旯。
心绪宁静,无所事事。
唯独这金燕日日扰人,在我屋里从早到晚闹腾不休。
等不来我的回信,金燕自然无法回去见叶惊梧,也不知从哪里偷来一支笔,放在我桌前,用头推着滚到我手边,随后可怜兮兮地蹭我,要我写几个字给它交差。
明明是只机关鸟,竟像被叶惊梧吓破胆似的,可见此人脾性多坏。
我趴在桌上,拿着皇帝的信纸发呆。
叶惊梧写的信依旧简短到令人发指,洋洋洒洒四个大字。
“活要见人”
四个字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刀刻上去的。
后面半句没写,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就死了没必要见到尸体的意思。
让传递密旨的金燕天天往塞北飞,来回数日,只为拿到我那狗爬的字。
皇帝陛下未免太闲,有这功夫不如多批两本奏折。
说起来,此前在大漠与世隔绝这般久,应该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是埋在黄沙里的白骨了吧?
不只是叶惊梧,叶穆青那边应该也……
不论如何,他们并没有找我。
现在叶时景要是还不明白用我威胁他两个兄长的戏码完全不顶用,我就要怀疑北定王的脑子在塞北吹风吹出问题了。
瞧,就算我真的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黄沙漫漫中,梁国也依然依旧江山太平,海晏河清。
将军安定边疆,战功赫赫,梁帝则在史官笔下万世流芳。
挥毫笔墨太重,重到我连一滴墨都不如。
就像我曾经也蠢笨到以为叶惊梧愿意抛下锦安的一切,做只为我而亮的明月,可我却忘了,明月发光是因为他本身就带光,就算发出亮瞎我狗眼的光,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
不管怎么啄我,我都不会写回信的!反正金燕在的地方叶惊梧的眼线也在,见到活人不就好了,没必要执着我的回信!
啊!好痛!坏鸟啄我干嘛!
就在我满屋子乱跑,试图抓住金燕子研究怎么给它拔毛时,冷不丁发现门口站了个人,一袭万年不变的黑衣少年木着脸,抱柄长剑倚靠着门,不知看了我多久。
高束长发的深蓝色发带随微风轻轻扬起,稍稍散去萦绕于他身上的煞气。
我捂着胸口,心脏碰碰乱跳,不明白为什么他走路完全没有声音!
差点没给我把三魂七魄吓出窍。
该说不愧是影卫吗?就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如果不出声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在。
鸩歪着头看我,随后抬步朝我走来,他手里那柄长剑压迫感十足,如此距离,把我脑袋削下来并非什么难事——还记得他在魏大夫医馆里张口就要砍我。
身体本能跟着往后退,直到抵在木桌上,磕得生疼。
鸩停在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乱糟糟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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