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两千四百四十一元(2/3)
“所以那个发一早晨寻人启事的是他妈啊?”学姐惊讶凑过去,“我早晨仪仗队训练时就看见她在几个宿舍楼那儿晃悠了,保安……”
那年在乐园,句牧给过他“遗言”。涂愿艰难地撑起眼睛,蓄起滚烫泪水。
句牧拔脚跑了出去。
句牧说着,已经往涂愿方向缓缓走了几步,看见涂愿几乎要退缩步子时,再度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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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句牧鼻酸点头,“但是没关系,我能帮你找回来,你过来,抱一抱我……好不好?”
句牧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在极度的惊惶后转而重新找回了呼吸节奏,木木地向涂愿右边一角走去。
涂愿知道很多时候自己脑子想什么无法受控制,比方此时听到句牧喊他的声音,发觉这竟也令他厌烦不已,而他更憎恶的则是这个厌烦句牧的自己。
“那你呢?你还没告诉我。”句牧又说。
可从上往下鸟瞰,涂愿只觉得清晰有序极了。他好像是广袤宇宙里一颗不相干的星体,越远,时间就飘逝得越快,仿佛他坐在楼顶弹指间而底下已经春去秋来了。那样,当他再对着袁琬吼出“你把我的书弄坏了”的时候,漫长的光阴里大概便能有谁听见。不止书,是很多东西都坏了,千疮百孔。
“别过来。”楼顶的风将突然站起来的涂愿吹得摇摇欲坠。
句牧的眼神只顾投向涂愿,觉得余光中的坠落感也渐渐消失了,使他的脸色不再因高度而煞白。
“小愿……”
“书……坏了。”涂愿突然说道,目光溃散地飘忽在半空。
知行楼底下围观的几乎都是附近宿舍过来的学生,因是周末,行政楼又隔得较远,老师们尚未过来,而两个保安在底下也不敢上去,试图将学生们疏散开些。
隐约有个模糊的轮廓。句牧感觉自己前天与涂愿介绍知行楼是全省高校第一楼的兴奋模样还历历在目,转眼间怎么就成这样了?
“哦……如果这就是令我很伤心的事,那我一秒也不要为你哭,我不会为你哭的。”句牧朝下又望了一眼,“这么高下去,你说过我害怕可以抱住你。”
涂愿张了张嘴,只尝到风的冷涩:“……我爱你小狗,可我感觉不到,我好累……”
“小愿你记得我的遗言吗?”
句牧一路跑过来没能正常呼吸几口气,楼前停住脚步的瞬间忍不住便俯腰干呕,仿佛要把一路上惊悸的心跳都吐出来。他模糊看到脚下踩着一张张脏乱的黑白印刷纸,上面有涂愿通缉犯似的的头像,以及大号的方块字说这是她儿子、走失了、有精神病、可能出现攻击行为。每一条冰冷的陈述都显得那么荒诞,但在众人看到涂愿好像为了几本书便把母亲推打到骨折后变得合理起来。
“我告诉过你了。”
大楼边沿只有一步台阶,光秃秃垂直下去便是115米。很高,句牧恐高。
“我儿子精神有问题,你们别怪他……”因髋部骨折只能撑在地上的袁琬不住嘟囔。几个学生扶着她,已经帮忙叫了救护车。
再边上是散落的书包,以及被扯烂的好几本书,一切都破破碎碎,好像怎么捡都捡不起来。句牧眼眶通红盯着这些书,喉咙里霎时泛起酸涩的哽噎。他咽下,然后鼓起勇气仰头望去,百米高空照得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