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2/4)
而后话锋突然一转,倚在他肩头笑道:“与其为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劳心费神,不如同我讲讲你们在幽州是如何应对鲜卑人的吧。”
庙堂之上纲纪不振,下边百姓的日子更是难过。愍帝继位后天灾频降,水旱连年,田间地头几乎颗粒无收;莫说闾左寒庶,便是家中略有些产业的富商地主都难以再继续维持生计。
斟酌再三,他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会怨陛下吗?”
柳摇仰头看向他,见他眉眼盈盈含笑,神色温柔一如往昔,清亮的双眸之中却透出郑重而坚定的神采,并无半分矫情伪饰,当真是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也难怪傅节在情之一事上如此提防于他,这般心思玲珑、性如美玉的解语佳人,莫说傅节,自己又何尝不是对他百般艳羡妒慕,乃至于当初为了在他面前争得几分薄面,竟做下那样的荒唐事来。
牵线人亦觉面上有光,怎会有对不住我一说?”
何况柳之仪着实冤屈,他不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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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宋氏与柳氏并为清河望族,两家互为世交,过从紧密。柳之仪受诏自裁后,清河柳日渐败落,宋氏为避猜嫌,亦与柳氏子弟断了往来。宋斐自十五岁起便离家在外游学,遍访中州名师逸士,并未受族中教条约束,养得了一身务实精干、不落窠臼的习性,处事颇有主见,结朋交友只问有无真才实学,不问出身,由此遂得与柳摇结识,深交至今。
宋斐绕到对面落座,两人复又聊起幽州局势。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柳氏既失了在朝中的倚仗,又素非大富大贵之家,平日里还处处受着士族的冷眼,在这场亘古罕有的祸难中遭到了极为沉痛的打击,全族上下五十余口或死或逃,星离云散,甚或有为苟全性命而卖身为奴者。昔日钟鼎簪缨之家,终于沦入凡尘下品。
宋斐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宋斐看他笑得勉强,自知这话问得多余,心中暗暗叹气,只好又拐了话头:“我听闻主公此前出征青州之时杀了不少降兵,以至于沥阳城久攻不下。可真有此事?”
宋斐眉头又蹙起来:“常言道‘杀降不祥’。既能制敌,又何必大开杀戒?主公此举实在失策,只怕会寒了四方民心。”
柳氏原先位望尊崇,因受柳之仪牵连,从此在朝中一蹶不振。景帝之后,继任的诸帝资质平平,或早夭或庸懦,甚有贪酷猜忍如僖帝者。朝政不是被宦官玩弄于股掌便是由权臣外家把持。
机敏通达如宋斐,岂会看不穿柳摇心中那缕隐秘的暗恨。
他张开五指覆上宋斐的手背,眨了眨眼睛,终于弯起唇角恬然一笑:“文泽,谢谢你。”
提及崔冰,便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柳之仪。
柳摇捧着茶盏缓缓摇了摇头:“我却不这么看。青州那地方民风何其剽悍,此前归降了多少次,每回都是趁着官军撤退立马再叛。主公此举杀一儆百,既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
柳摇手上动作一顿,匆匆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垂下眼帘隐去眸中愠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番话却答得滴水不漏:“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身为人臣,岂能对君王心生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