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册(2/3)

那是一本学校统一发放的练习册，浅绿色的内页，薄薄的白色封面，可以用来写作业，也可以用来打草稿。陈庭拿起来的时候觉得里面纸张微微散开，应该是被写了不少。她翻开，看到第一页写着：

接着何梅低头看了一下那个箱子，又抬头说：不耽误您时间了，先走了。然后她就离开了办公室。

陈庭突然意识到，这是何易的本子。

像别的四十来岁的女人那样有着浅浅的眼纹，纹着褪色的眉毛，陈庭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只有灯光反射出来的光，没有任何泪光的痕迹。

3月1日，何梅又没回来。毕竟她开的是酒吧，通宵营业是常事，有时候就直接在酒吧二楼的休息室睡了。

下午的时候陈庭在自己办公桌上发现了一本无名的练习册，她没注意，拢到一边。批改完了一个班的作业，她叫课代表来拿走的时候又看到了它，陈庭才想起来翻开，想说是不是哪个同学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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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些东西应该称之为遗物了。

何易没有这个待遇，他不怕烫。他总是低着头默默喝粥，何梅和何天骄若无其事聊着天，没有人会来注意他碗里的粥烫不烫，他在上学路上遇到了谁，他的哪件衣服颜色好不好看，他像是这个家的透明人。

何天骄吃完早饭出门，何易留下来收拾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他一抬头，一个红色长裙的身影懒

任何陈庭想象中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哭诉、抱怨、崩溃、谴责、追究，都没有，何梅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拿何易留下的一些东西一样，拿到了就匆匆走了。

2 早饭

今天何梅没回来，何易应该做两人份的早饭，一般她不回来就是在外面吃早饭的。何易熟练地把泡好的黄豆放进豆浆机里，把昨晚的剩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倒进锅里炒一炒，又煮了两个鸡蛋。他从六岁开始就会把这些事情做得井井有条，那时候何天骄还是个软乎乎的裹在棉衣里的大胖团子。

何易匆匆写下一行字，就合上本子。他要给妹妹做早饭了。不一会何天骄就会从房间里出来，嚷嚷着豆浆太烫了粥太烫了怎么不能放凉点，家里就属她最猫舌头。何梅能及时回来和她们吃早饭的时候，她总是让何天骄再拿一个碗，然后两只碗帮她倒来倒去。

何梅今天又没回来。

3月1日 星期六 晴

何梅总有一种本事，能让她的眼风扫过何易的时候，就像扫过桌子、碗、微波炉一样，在她那双好看的眼里没有任何波动，这种天赋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何易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把自己生下来的时候，也用这种眼光看着那个襁褓，她从肚子里取出来的其实是一团空气，一团融化的血水，而不是一个有父母、有灵魂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