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老婆,娃娃亲对象找上门了!(2/2)

陈济恒原先只当今夜是次寻常的宴客,这下却被父母的反常搅得略略心烦,他隐约觉察有些不对劲。他入了座,正好选坐那表弟邻座,邱灵又是一个激灵,仿佛被他吓到了,连手中的碗筷都在抖擞。陈济恒莫名其妙,这表弟究竟怎么回事,若说他是妈妈娘家那边的豪富,他表现得可真像个第一回见世面的。陈济恒人高,目光悄悄向下偏侧,打量了对方一会——这个表弟和妈妈血出同族,却比妈妈更苍白、更瘦弱,漂亮中积淀着许多阴沉,像埋在废园里的瓷偶人,雪白的外壳攀了一层青苔。

乍一看陈济恒还辨不清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对方晚清遗少做派,辫子长而漆黑,蛇尾般垂在脑后,头倒没剃,且长着一张阴柔的少女面庞,初瞧很像个姑娘。

羞怯、害怕、伤心,短短一个钟头内他历经了许多人类独特的情感,心觉十分满意,天真地自傲道,自己又有了一些扮演人类的经验。

,还总在报上写些同情左派的文章……可他双眼机警地向灯下看去,只看见僵笑的爸爸,以及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被这个浮上心头的比喻吓了一跳,他怎么这样想别人,觉得对方像个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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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信来,从前我家与你们家订过娃娃亲。这便是他未有说完的话。他原可以堂堂正正说出口,但陈济恒高挺的鼻梁、深琥珀色的眼睛、在电灯下微微泛出赤金的脸……统统叫他失神,叫他害怕。来前,他已从信徒口中描摹出了陈济恒的肖像,理不应害怕。至来了,亲眼瞧清自己这桩姻缘,他又觉得天旋地转,如梦如幻了。他问过姑父姑母——他现今是真把他们当姑父姑母了,陈济恒还在读高中,明年毕业了要到英美留学,过几年再回来,一个钟前他听见这一安排,并不觉如何,眼下却十分伤心了。

“爸,您怎么……”陈济恒小声嘀咕了一声。他几时看过顶天立地的父亲这副模样,或许这位表弟是来自什么有头有脸的家庭,是他们的富贵亲戚,可从前洋行的英国人老板怒不可遏地威胁爸爸辞工,爸爸也没变一下脸。

原来是表弟,他还以为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陈济恒向客人微笑一下,走近去想和这位表弟握个手,谁知表弟见他伸出手来,很惶恐地往后避了一下。邱灵睁大一双鹿眼看这位表哥,纤柔的脸庞涨着一层羞怯的红,仿佛乡下闺秀第一回见到少年英俊的外男,怕这人的英俊,畏这人的倜傥。他支支吾吾地:“我带了信来,从前我家与你们家订过……姑母姑父知道的。”说的话是与邱蕤茵一般的方言。

订过什么?他并没有再往下说下去,后面的话十分烫嘴。

邱蕤茵这时候已从楼下小跑了上来,她低着头,并不目视那位客人,只小声向儿子解释道:“这位是邱灵……他是我娘家一个侄子,算是你的表弟。”

陈济恒为自己的冒犯感到不好意思,别过头去,静静夹菜吃了。因着别过头去,他并不知表弟也在不声不响地偷偷看他。

母亲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双手佯装母子亲昵地搭在他肩上,却微微向下按压着,示意他不要多话,快落座。

陈济恒心觉这个表弟十分奇怪,他如此男生女相,阴柔孱弱,又一身前朝打扮,广州的七月还要穿一件绒的长袍,说话也畏畏缩缩,毫无一个少年人应有的朝气。陈济恒想道,或许是订过什么约,表弟来广州上学,暂住他们家而已。他原想微笑着鼓励邱灵说下去,邱灵羞而快地看他一眼,唇动了动,陈子仪却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侄子欲说的话。陈子仪面无血色,表情极其不自然,像志怪故事里被鬼怪施法定住的凡夫,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客气得不像长辈在对小辈说话,倒像个死到临头的罪人面见审判官。他清俊文气的脸笑得近乎谄媚,就用这种过分客气尊敬的语气,向他的“侄子”说话:“饿了吧,姑父招待不周,先吃饭吧,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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